杰森戴着红色的面罩，穿着红色的衬衣，搁着腿坐在另一面，露出脚下皮鞋的红底和西装裤与皮鞋之间的一小截短袜。

“这儿难道有其他人敢这么自称吗？”

杰森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晃着手中高脚杯的红酒，视线的焦点却不在晃动的酒液，他的神志似乎飘向了远处的某个地方，经过机械变声的声线朦朦胧胧。

他的侧影中始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神情和姿态又让他沾染上了浮华慵懒的靡丽，愈是以经过了风月场的老手的眼光去看，愈是会为了其中的妙处神魂颠倒。

“呵呵。只是百闻不如一见，红头罩本人与我在传闻中听说的有点不同。”

男人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对面。也许那目光过于露骨了些，与其说是在欣赏一个坐在谈判桌对面的陌生人，倒更像是在端详古董柜上一个精美的瓷器。

杰森没有露出遭到冒犯或者不悦的神情，这种程度的打量离激怒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红头罩在传闻中是什么样子？凶恶，粗暴，野蛮，一个标准的黑帮头目？”

很多人都会被杰森·托德的举止、身份和谈吐见识所迷惑，继而忘记他真正的出身。但杰森自己从不避讳谈起，也没有兴趣遮掩。

“就我所听闻到的，确实如此。不过这反而让我对你更感兴趣了。”男人饶有兴致地说：“你真的不考虑到我的手下工作吗？我会给予你更强大的，配得上你的力量。”

虽然街头出身几乎等于见识鄙薄，言谈粗俗难改的同义词，但总有人孜孜不倦在砂砾中寻找珍珠，并对这个过程乐在其中。相当一部分有钱而穷极无聊的人有着类似的嗜好，一些怀揣着拯救失足青少年的一厢情愿的美好理想，另一些则只是热衷于在瓷窑的废墟中，翻找独一无二的碎瓷片罢了。

“抱歉，我是个庸俗的人。比起虚无缥缈的力量，我更在乎口袋里的钞票。”

杰森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对面的男人深深叹了口气。

他似乎非常可惜地盯着杰森被遮住了半张的脸看，不知道是在惋惜他的回答，还是在惋惜什么别的东西。

“那么就让我们回到正题吧，”他闭上双眼向后一靠，双手支成塔形放在身前，“你还是没有改变主意吗？”

“五成，斯坦尼先生。一美分都不能少。”

杰森掷出一柄飞刀扎在对面墙壁的标靶上，像个标准的贪得无厌的黑/道头目。

斯坦尼失笑摇头：“最多三成，我七你三。以过路费来说，我认为这个比例已经相当具有诚意了——这还是看在你本人的面子上的。”

杰森嗤笑一声，天晓得是针对“过路费”这个说法，还是针对斯坦尼后面的那套说辞。

但对方毕竟自称是大西洋对岸不知道哪个名不见经传小国家的王子，他姑且也要给对方一点面子：“哥谭的地盘可不是那么好借的，就算拉托维/尼亚的国王在这里我也同样这么说。”

见状，对方只能无奈耸肩。

“看起来我们果然无法达成共识。那么就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方式一场吧，以结果的胜负来决定。”

他抬眼看着杰森。

后者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我没有意见。”

斯坦尼这才点点头，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材质和设计看上去比较复古的欧式轮/盘。他打开包裹的木壳后，一股浓厚的历史感扑面而来，它红黑相间的格子像浸透了陈年的斑斑血渍，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杰森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我的家族曾经乘着船队前往美洲大陆冒险。在一次沉船事故中，我的祖先几乎失去了全部的积蓄，最后是靠着这个轮/盘在岸上的酒馆翻身才赢回了本钱。所以这个游戏成为了家族商业谈判最后环节的惯例。”

斯坦尼举手做了一个示意：“如果最后你赢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分成办法。”

杰森颔首：“如果我输了，就按照你说的……”

“不，我改变主意了，”斯坦尼突然打断他，“如果我赢了，我给你六/四分的条件，外加你为我工作一年怎么样？”

杰森沉默了一秒。

“不怎么样。”他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吐出了拒绝。

“是吗，真可惜。”斯坦尼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死缠烂打。

他拍了拍手，从休息室的门外推门走进来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

斯坦尼向杰森介绍道：“他是我的孪生兄弟。他从小到大都作为我的替身行动，我们两个具有十分强大的默契。按照游戏规则的需要，你找到你的搭档了吗？”

杰森看了一眼手表。

“抱歉，再等一分钟可以吗。”

斯坦尼虽然纳闷，但仍然风度良好地抬手表示无碍。

“在来这里之前，我调查了哥谭的情况，听说了一些传闻。我猜测你会找你之前的导师作为你的搭档……”

“咣。”伴随着一声玻璃的脆响，一个人影从窗外背着黑夜跳了进来，风尘仆仆得落到屋内。

“我想我应该没有迟到。”

用毫无感情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景象，气势逼人的来者走到杰森身边大刀金马地坐下。

斯坦尼把目光投向士郎，似乎涌现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男性竞争欲：“他是你的手下？”

“不。”杰森把身体往后一靠，窝进士郎的臂弯，把手里多余的飞镖丢垃圾一样丢进面前的轮/盘。

长长的睫毛染上缱绻，连柔软的语气都与之间判若两人。

“哈尼，来得正好，我们是时候要下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