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向聪慧沉稳的牧老板就像是没看见那些异动一样，固执地看着范白。

范白咬牙，趁着谁都没注意他，小步冲过去，拉着牧柏的袖子往外走。

现在去哪里不重要，先离开人群聚集的地方。

就在范白过去的时候，越来越靠近的人群当中，已经有人认出了牧柏，甚至叫出了他的名字。

范白真怕在这里出什么意外，连招呼都没打，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力，带着牧柏快速离开了现场。

周围的学生反应过来，看到两人离开，下意识抬腿想追，却在牧柏冷淡警告的眼神飘过来之际，陡然顿住脚步。

范白一无所知，甚至没察觉自己拉着的不是牧老板的袖子，而是他的手。

他一路拉着人小跑，紧张地跑出体育场，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范白的步子不算大，速度也不快，牧柏甚至不用跑，大长腿只是加快了步速就能轻易跟上。

牧柏没有提醒范白后面其实没有人追过来，只是纵容着范白拉着他一直往前走。

就像很多年之前，范白从那个漆黑封闭的吃人屋中拉出来，教会他什么是自由，什么是……渴望和心动。

牧柏眼眸微弯。

在范白气喘吁吁地扭头看过来时才微微收敛了神色。

但还是笑着。

范白不平衡了。

都是在大太阳底下走路，为什么他就汗流浃背，脸红红的，像只长腿的番茄一样十分狼狈。

而牧柏还是那幅清风霁月的模样，自带美颜和滤镜。

范白恶向胆边生，开始“质问”自己的老板：“牧老板什么人都不带，就跑去这样的地方，是不是太危险了。”

“可是你在那里。”

范白以为牧柏这是在说，你都能在那，为什么他不能在那，对着“叛逆”的老板，血压上来了：“我在哪里都无所谓啦，没人会刻意堵我，我也没什么价值，但是你不一样。”

牧柏眼睫缓缓动了动，没有跟范白争论这个问题：“之前你为什么躲着我。”

范白轻咳一声，心虚：“我哪里会躲着牧老板。”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觉得剧情扭成了麻花，现在见到正主觉得很尴尬吧。

到了无人阴凉的地方，牧柏的口罩已经摘下来，一张脸完完整整地露出来，也能更清楚地看清牧柏的脸色——

略微苍白，薄唇轻抿，几乎什么血色。

眉间是掩藏不住的疲惫，连眼底都隐隐有些暗色。

以前是清冷冰块大美人，现在是战损的清冷病美人。

范白脑中闪过一个可能，又很快被自己否决了。

之前牧老板说，因为他所以睡眠好了很多，不会是因为他不在，所以……

范白觉得能有这种想法，自己的脸皮已经能独立生存了，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牧老板，你脸色不太好，是……没睡好吗？”

牧柏习惯了自己承担所有的事情，不让别人担心。

他本来想说自己没事，但看到范白脸上的忐忑和紧张，又想起自己作为“露从今夜白”时，从范白本人那里得到的“恋爱教训”。

【恋爱中也不能太坦诚，也需要一些惊喜和善意的谎言】

【一味地掩饰自己，在恋人面前也丝毫松懈伪装是不对的】

【真正适合走在一起的人，不会因为你一时的脆弱的困难离开你，而是会和你一起面对】

【男方也要适当地示弱！！！这是情趣！！】

牧柏不知道为什么范白没有谈恋爱就能说出这么多条条道道，但细细一想，他觉得也不乏道理。

在游戏里认识范白是私心、也是意外，他本来只是试试，但没想到懒惰的小咸鱼，所有账号名都是【皮皮鲨想退休】。

又想起范白游戏的“小课堂”，牧柏嘴唇动了动，那些官方客套的话都咽了回去。

袒-露自己的脆弱来换取范白的关心和同情，牧柏觉得这样的自己应该多罚几篇习字，但看着范白眼中纯然的关心，牧柏轻声道：

“我睡不着，很难受。”

连血脉相连的父母、从小陪伴他长大的老人都没说出的话，挥之不去血淋淋的伤口和阴影，在一个平凡的下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见到范白的神色，牧柏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后悔这个下午。

……

那天比赛的结果，因为之前领先的分差，最后还是尉迟君的队伍获得了胜利。

但范白听说，当时尉迟君和席苍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范白想。

席苍输了，脸色难看很好理解。

尉迟老板脸色难看的原因，骄傲的金毛大狮子应该在不爽这么“不公平”的胜利吧。

真实的原因，辛辛苦苦踢完球，一转眼发现属下打了起来，心中唯一的观众和裁判跑得不见踪影，换了谁脸色也好看不起来。

因为心知肚明的原因，席苍和尉迟君摒弃前嫌，联手希望把那天的消息给压下来。

但是事情的传播速度和热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完全清理干净。

再加上有心人早就不舒服范白的存在——因为这个突如其来出现的红人，总有人心不甘情不愿逗丢了自己的位置，暗地里推波助澜，f4们的上一辈，比本人预料得还早地知道了范白的存在。

但几个古板严肃的大家长眼高于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听见四个孩子都跟范白交往过密、还起了些纷争，只轻蔑地把范白当成一个物件，并不觉得范白又什么重要性，他只是体现了现在下一辈的竞争和矛盾，换成其他什么也一样。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他们觉得世家继承人跟“这样”一个人混在一起十分丢人。

范白被一个陌生的老人找到，得知是“尉迟夫人”要找自己的时候。

第一反应就是，难道他马上就能拿着“给你一百万，离开我的儿子”，快乐地离开圣安退休了？

范白绝对不嫌弃一百万少，再少一个零都行，只要他能名正言顺地退休。

不过那是灰王子剧本，像他这样的跟班，当然是拿的龙套剧本。

不会是尉迟老板给他的工资太多，被他妈妈发现，觉得儿子太憨被骗了，要把钱拿回去吧……

范白现在有点紧张了。

老人在尉迟家的主宅当了小半辈子的管家，不说别的，看人是一绝。

他看到范白本人，就觉得这个少年不像是有些人资料里递过来说的——是个心思深沉、十分阴的人。

其中必定有什么曲折或是误会。

加上这是少爷看中的人，老人不由得面露慈祥，安慰了几句范白，让他不要紧张。

范白觉得，老人想的他紧张的原因，应该跟他的真实情况不太一样。

但还是欣然接受了老人的好意。

管家面容更慈祥了些。

但是去往酒店的车，在半路被截停下来。

车上走下来一个青年，面有焦虑，仍然不失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