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骗……啊不对,是说服戈登局长的过程并不算困难，这位局长在哥谭风风雨雨那么多年，什么没有见过,他的处事原则本就很有弹性,否则作为警察局长,怎么可能容忍蝙蝠侠在晚上做义警,还和他合作到这个地步。

叶良找到这位局长的时候,后者正在照料自己的女儿芭芭拉，后者坐在轮椅上,父女两个正在谈笑,气氛其乐融融，让叶良觉得自己像个不速之客。

他是上门拉盟友的,不是试图恐吓人家父女的,所以淡淡的血雾已经弥漫了整幢楼，但他明面上还是老老实实敲门。

鬓角有着白发的警察局长开了门，犀利警惕的眼神看着门外消瘦而面容苍白的男性,他看到对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和一篮橘子，打招呼道：“其实我应该先给您打个电话，但最近着实太忙了,真的对不起，冒昧打扰。”

约莫是他的态度太过真诚,戈登局长的面色松动了一些，却仍旧挡在门口，不愿意放他进门：“你是谁？来找我做什么？如果不是紧急的事情,请去警察局找我,而不是来我家门口。”

戈登语气严厉,叶良能怎么办呢，只得无奈笑笑，再次解释：“真的是有急事，戈登局长，您如果不愿意我进来的话，我们可以出去谈？”

戈登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里面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爸爸，让他进来吧，我认识他。”

警察局长讶然地看着女儿，芭芭拉微笑地回望，戈登让开一条路，叶良把拜访礼物放在桌上，看向了这位冷静自持的残疾女性。

她看上去过分年轻，面容温柔沉静，有一种别样的气质，她对叶良点点头，淡淡道：“我收到了罗伊的短信，他说你会上门拜访，让我为你证明，给你一些时间来谈话。”

罗伊曾经是绿箭的助手，少年正义联盟的一员，和曾经作为蝙蝠女孩的芭芭拉合作过好几次。虽然后来芭芭拉残疾，罗伊离开绿箭，但之前的同僚情谊还在。

芭芭拉认为，至少罗伊不会来谋害自己，虽然她听说最近罗伊在哥谭搞了点事，让蝙蝠侠非常不高兴，甚至还拜访了绿箭夫妇。

但她没有细说，因为自己的父亲并不知道，自己曾是蝙蝠侠的助手和超英之一。

戈登局长给客人倒了杯水，后者点头致谢，然后开门见山道：“时间有限，我就不浪费口舌在铺垫上了，我是代表东区的红头罩来的。”

戈登一听到“东区”和“红头罩”两个词，眉头就是一皱，他作为哥谭警局的局长，当然知道最近东区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蝙蝠侠最近和谁起了冲突。

不过，蝙蝠侠和红头罩的关系有些微妙，而红头罩也并不是乱杀人的反派，他甚至还清理了黑帮，阻止了东区的未成年卖淫和品买卖。

所以，戈登这才没有听到“红头罩”就拿武器，而是抱臂挑眉，听对方下面的说辞。

叶良将他们的宗旨和目标说出来，并且将简易版本的卡罗尔计划，还有一些宣传部手绘的单页塞进戈登局长手里：“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哥谭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不是罪犯，不是黑帮，甚至也不是蝙蝠侠和阿卡姆那群疯子……”

他没有直接说出那些人的身份，但戈登怎么可能不知道。每一次，每一次他想要倡导警方清廉执法的时候，每一次他想改变哥谭司法现状的时候，出来阻止他的，竟然都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甚至是哥谭市长。

这也是他为什么和蝙蝠侠合作的原因，因为哥谭的上层烂透了，任何合法手段已经奈何不了这群蛀虫和吸血鬼了。

“我知道您寄希望于蝙蝠侠，但说真的，蝙蝠侠回到哥谭多久了？他在哥谭打击犯罪有多久了？您觉得哥谭变得更好了吗？”叶良认真严肃道，“我并不是指责蝙蝠侠，相反，我个人极为敬佩他的心志和毅力，他放弃了一切来守护哥谭，但问题是我们都清楚，这样的做法对哥谭没有任何帮助。”

“就像一棵植物从根子上就是烂的，这棵植物在不断散发素，污染这片土地。蝙蝠侠就是再修剪上一千次，把自己全家的命都搭上，只要不从根子上挖掉这棵植物，不培养这块的土地的防御力，那都是在做无用功。”

“没有小丑，也有驯兽师，没有双面人，也有三面人。”

戈登沉默地听着，终究是没有反驳，但他还是摩挲着精心制作的宣传单，低声问道：“那么，你们所谓的‘卡罗尔计划’就一定有用吗？这样极端的计划，难道不会对哥谭造成更大伤害？你们又如何保证，自己没有半点私心，而不是利用我们谋取权力和地位？”

叶良知道这种问题必然逃不掉，所以只是笑了笑，说道：“我们不敢保证一定有用，但戈登局长，谁又能保证任何一件事百分百概率呢？如果我们这么说，才是欺骗你。”

“但就因为害怕这件事不成功，所以就保持腐朽堕落的现状，那么哥谭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可想而知。您不想冒险，觉得维持现状是唯一和最好的选择，我很理解。但您这是在逃避问题，把自己的头埋进沙子里，等着推卸责任给子孙后代。”

这话太过尖锐，戈登冷眼瞪过去。

“您不愿意承担改变的风险，所以把所有问题都留给芭芭拉小姐，留给您的外孙、曾外孙。哦，也不对，如果他们后来搬离哥谭，那这个地方的问题就不会再困扰他们了。您很清楚，只要警方不作为一天，所有因此而死的人就该算在您的头上。”

“因为你不敢，你无能，你懦弱！”

“而身处警察局长的位置，你的无能和胆怯，就是对每个哥谭市民的犯罪！”

“够了！”先呵斥出声的竟然是芭芭拉，她担忧地看向自己父亲，却发现后者只是沉静不语，没有被激怒，也没有露出任何沮丧，仿佛看透了叶良的把戏。

戈登轻笑出声：“我认下你对我的指控。”

“爸爸！”

“芭芭拉。”戈登平静地制止住女儿，他沧桑疲倦的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悲哀，“因为你对我的指控，正是每一个晚上我看到无辜丧命的市民卷宗时，我对自己的指控。”

他和蝙蝠侠一样，从没有一分一秒放过自己，在其位不谋其政，曾经的雄心壮志如果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