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母手捧着咖啡,将故事娓娓道来。
“二十多年前，我从山里出来打工，在火车上碰见了跑去影视城追梦的简学为。那时候人生地不熟的,大家就结了个伴，再后来就在一起了,没结婚就有了小玉。”
裴遇沉默一瞬。
“怪不得我怎么也没查出来这个人。”
没有结婚，也就没有结婚证,甚至连简小玉的出生证明也办不了。因此无论是查简母的信息还是查简小玉的信息，都不可能直接查出简学为这个人来。
要不是这次在副本里忽然想起来当年初见时的事情，又碰巧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最后迫使他来向简母求证，裴遇很有可能会错过这条线索。
简母叹了口气，“都是年轻时的糊涂账啦。”
“不过你之前有话说得对,小玉其实不像我。更像她爸,两人都长得好看。”
“但是演戏这种事，光有脸和实力可不行,简学为那家伙混了好几年都没混出个名堂，就把希望都寄托在小玉身上。”
简小玉从小跟着她爸耳濡目染,也确实有几分天分，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小孩子,比起父母强加给她的梦想,其实天性更爱玩儿。
急于求成的简学为不仅没能按照自己想得那样把小玉教出来，反倒让他自己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于是他开始酗酒。
喝醉了就拿她们娘俩撒气，并且一次比一次打得狠。
小玉一开始还哭,后来就不哭了,于是他就打得更狠,连带着简母一起。有时候简母心疼孩子，但也有时候她也怨恨孩子。
要是这个孩子天生丑一点、笨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让简学为看到希望进而把这个家庭逼到绝望；抑或者……要是她从来没有生过这个孩子，该有多好？
那时候的简母也不成熟，每天同样十分痛苦。
而那时候三四岁的简小玉，似乎早早地就懂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懂。
如今简母对待柯子逸这么呵护备至，也未尝没有想要弥补点什么的心思在里面——只可惜她似乎搞错了真正需要弥补的对象。
……
裴遇抿了一口咖啡，实际上的心情却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问：“后来呢？”
简母：“后来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跑出去，就再也没回来了。”
“孤儿寡母的，吃喝要钱，房租也要钱，处处都要钱。我没办法，咬着牙等了两个月都没等到人，只能带着小玉回了老家。离开京都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以后就全当他死了。”
时光飞逝，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把那段不堪的过去抛到了脑后，没想到多年以后，却又是以这种方式再次得知了对方的消息。
简母合上资料，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你怀疑他和小玉的失踪有关？”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简母也并不是完全漠不关心。
裴遇也没说是或者不是。
“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你还知道他哪些信息？”
“老家、身份证号，这些我都知道，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简母回忆了一下，将那些信息全部写了下来。
“他的朋友呢？”
“简学为当年也就一群狐朋狗友，我也好多年没见过了，估计联系不上，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那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征？比如一些特殊的习惯、或者胎记、疤痕什么的？”
“我想想……”
“他对镜头和别人的视线比较敏感，会下意识地朝着镜头看，就像照片里这样。没疯的时候演过不少戏，会乔装打扮……”
“胎记好像没有……啊，他脑门上应该有个疤，是当年喝醉了自己磕的，就在这个位置。”简母一边比划着一边回忆，时不时想起一些信息。
裴遇注意到，简母在提起简学为的时候，一直都是直呼全名，语气除了唏嘘之外也没什么多的情感，平静地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看来她是真的把过去的事情给放下了。
那么，小玉呢？
这些年，她作为一个局外人夹在这个家庭里，又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在自己面前透露过这些？
一想到这个，裴遇的心忽然揪紧。
不疼，但很难受。
等到简母说完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小玉……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一提到这个，简母也沉默了。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当年简母把小玉带回去之后，她自己继续出门打工，小玉则留在老家正式上了户，读了小学。
因为受不了乡里人的指指点点，那些年，简母几乎很少回老家，直到后来和现在的柯先生结了婚，安定下来，她才想起了自己放在老家的那个孩子。
“她很乖，很听话，一群孩子里，总是让人最省心的那一个。但我时常会有种感觉，那好像只是她的一张面具，我们谁也不知道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
简母心里其实也攒了很多话想说，但这么多年里从来都没人和她讨论过简小玉的事情，她也就慢慢地忘记了这回事，后来有了柯子逸之后，更是将全部的感情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半个小时一到，简母最终还是打住了话题，选择回归自己现目前的生活。
在简母离开之后，裴遇倒也没有立即离开，反倒是坐在窗边继续打量着这个简小玉曾经生活过的城市，目光专注地像是意图从来往的人群中窥探出她曾经的身影一般。
看的时间久了，裴遇觉得“简小玉”三个字所代表的意思好像突然在他脑海中割裂开来似的。
一面是初见时那个柔弱却不失冷静的温柔女孩，一面是简母口中那个倔强又令人心疼的孩子，还有一面则是他在副本中见到的那个……
裴遇停下来想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表面上弱小无助、实际上却很狡黠的鬼怪。
虽然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们大概率是被鬼怪给骗了，但只要一想到那很有可能是小玉，他还是无法产生厌恶的感觉。
“究竟是不是你呢？”
他垂眸看向桌面上的资料，又像是在说小玉，又像是在说照片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