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手一抖,手忙脚乱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按下接通键的时候还随手抓了两把头发。
视频通话和面对面说话的感觉有着微妙的差别——整个屏幕里就只有那么一张脸,视线几乎是无处可避。
因为镜像翻转的缘故,很多人在前置摄像头的角度下总是不太上相。但季斐却又不一样，轮廓分明，五官深邃,尽管没刻意找什么角度，依旧眉目精致,像是什么精雕细琢过的工艺品。
他微靠在床头，若隐若现的锁骨下是露出边缘的浅灰色棉质睡衣,以往后梳起的额头软软地垂下,看得人心里软塌塌得一片。
“怎么了？”许琛的脸莫名热起来,突如其来的别扭让他把手机下移着放到肚子上,于是他那边出镜的只剩下了一截下巴。
“只有下巴。”季斐说：“看不到人了。”
话音刚落,屏幕上方忽然空降了两根手指,模仿着跨步的姿势往前飘,紧接着许琛略带慵懒的声线就响起：“喏，人来了,帅不帅？”
“”
季斐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心里那些微妙的泛酸情绪在一瞬间被充盈着心脏的满足取代。
他想，别人看到的只是一张照片，而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拥有这么一个人。这些孩子气的举动也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他拇指在屏幕上抹了一下，像隔着手机摸了摸对方的指尖，低声道：“好看。”
摄像头清楚地捕捉到了季斐唇边泛起的笑意和微微弯起的眼睛。
“”
艹。真是要了命了。
许琛觉得自己可能还处在什么恋爱新手综合征这种鬼畜的毛病中,面对这个人，以往那些云淡风轻淡然处之的心态全然不管用了，心里像住了一只小猫，毛毛一团打着滚，蹭得很痒。
他“咳”了一下，把手缩进被子里，随便找了个话题：“工作忙不忙？”
“今天还好，只是合作双方前期见面吃饭。”季斐低声说：“你呢？”
“我也不太忙。”许琛笑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想到今天杨珊空降剧组的事情，但转念又觉得这种八卦闲谈没什么和季斐提的必要，顿了顿又道：“今天虽然日程赶了一点，但戏的部分都很轻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这种感觉却特别好，许琛更觉得惬意，原本半靠在床头的身子不知道怎么就滑下去了，半缩在被子里。
季斐问他：“这么晚了，会不会困？”
“没”
许琛其实想说不困，但突如其来的一个哈欠就把他出卖了，眼底还生理性地晕出了一点水光。
他撇了撇嘴，没办法只得承认：“好吧，有那么一点。”
“那早点睡吧。”季斐说，“被子盖好。”
许琛半探着身子把壁灯关了：“嗯。”
“空调温度不要调太低。”季斐边说着，也把自己那边的灯关上，掀开被子躺下了。
“晚安。”
“晚安。”
结果一分钟之后手机里还有清清浅浅的呼吸声传来，许琛把手机搭到耳边靠住，确认了一下才问：“怎么不挂电话？”
季斐：“等你先挂。”
许琛怔了一拍，忽然觉得电视剧里演的还没真没错。以前他看到类似的情节场景时，只觉得傻不拉叽，现在自己倒是乐在其中。
他左手压在脑后，嘴角扬着说：“那怎么办，我也不想挂。”
季斐很低地“嗯”了一声，也许是离话筒太近的原因，声音中的颗粒似乎都能听见。
不见光的深夜好像总是能放大情绪，容易胡思乱想，也容易莫名亢奋。
看不见对方的脸，也看不见自己的那些紧张羞窘，沉沉夜色中，许琛刚才满肚子的坏心思又尽数跑了回来。
他也跟着“嗯”了一声，忽然说：“刚才说得那个事你还没理我呢。”
季斐语气有一丝不解：“什么？”
“喊声学长来听听。”许琛似笑非笑道，一瞬间像是重振高中雄风，头一回找到了年纪大的妙处：“季玉小朋友，我可比你大两级。”
季斐的声音顿了顿，才说：“不想喊学长。”
也许是因为语气特别轻缓，又或许是依旧听见了“学长”两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许琛被拒绝了也依旧开心，笑着问：“那你想喊什么？”
他好像忽然对起昵称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什么执念，非要从季斐口中撬出个亲近的称呼来才满意，便又自顾自提议道：“琛哥吧要不然？”
“不好。”季斐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低声说：“去掉前面那个字吧。”
去掉前面那个字卧槽！
喝酒那天对方软乎乎喊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实在是有点耐不住的激动，许琛脑袋一抽，不仅自己说出来了，还顺便补成了叠词：“哥哥？”
季斐笑着应道：“嗯，我听见了。”
莫名其妙成了弟弟的许琛：“？”
“我靠，你占我便宜啊！”
他佯装生气，凶巴巴地说：“不行，你今天还就必须乖乖叫我了，不然我睡不着，我睡不着那我就要拉着你陪我，你也别想睡了。”
季斐低声笑起来，嗓音沉得要命，说：“那你靠过来一点。”
“手机快塞进耳朵里了。”嘴上这样说着，许琛倒是真的又把手机按近一点。
季斐又笑了一声，微哑的声音混着笑意，在许琛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像是半边身体过了电一般，许琛愣了几拍，反应过来之后耳根完全红透了，脸上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干巴巴道：“你瞎喊什么啊……”
“我没说错。”季斐很坦然。
许琛：“”
他一个翻身把头埋进枕头里，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脖子一片通红。
深秋时节的天空像是被泼了层浅灰色的水彩，亮得越来越晚，也越来越适合赖在被子里睡觉。
但这回不到六点，万籁俱寂之中，某位许性男子忽然偷偷摸摸地从床上爬起来，又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卫生间。
一盏镜前小灯开着，一双耳朵通红，许琛站在洗头池前，心虚地闷头洗内裤，有种难以启齿的羞恼，在心里把季斐翻来覆去地摊烙饼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