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斐和季松远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几周以前,季斐刚回国来的时候。在季家老宅的餐桌前,两人算是心平气和的开始,可话到半途便分歧尽显,最后不欢而散，此后除了日常分公司向集团汇报工作，彼此之间的联系少得可怜。

——这似乎是父子俩谈及私人生活上的常态。

在工作方面,季斐刚上大一那年，就被安排着进入博华海外事业部实习,跟着学几个并购案的大case。从培训学习到举一反三，再到决策主持,不过短短一年多时间而已。

能力决定上限,二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管理整个海外部的项目总监。季松远非常信任他,已经动了把整个集团都交给他的念头,而季斐也每次都能交出令人惊艳的答卷。

可一旦抛开工作,回归到父子俩的身份,这种相互依存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季松远掌管博华这几十年,正赶上数据科技爆发的春风，亦是博华事业版图扩展最快的几十年,从立身于地产到如今的遍地开花,他手腕强硬作风狠决却也有那个底气。

三十岁的时和外交官家庭出身的顾曼卿结婚，一朝强强联合，如今一人登顶商界，一人亦是政界高官，皆是了不得的人物。

有些东西是写在骨血基因里的,这样的两个人组成家庭后培养出的孩子，自然也是锋芒毕露。

但当非常有主见有想法的人碰撞在一起，初时反应剧烈火星四溅，可稍有不慎，并不好收场。

季松远最后和顾曼卿离了婚，和季斐的关系更是微妙。

—

董事长办公室空间极大极开阔，全玻璃的设计更是放大了这种空旷感。办公桌后是摆满整面墙的书和文件，以及各种各样的项目准可证，银灰色的设计基调，气派至极。

季松远坐在办公室另一角的会客区，边喝茶边和正大科技的陈董表情轻松地聊着什么，他们旁边坐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问到她的时候就笑着回两句话，没她事的时候，就看着情况，趁机翻出手机来玩。

“这小丫头就是不懂事，松远你别介意啊。”陈董睨了自己女儿一眼，示意她收敛一点。

季松远笑：“不会，小涵年纪还小。”

陈佳涵放下手机，凑过去抱着陈董的手臂撒娇：“你们说的那些工作上的事情，我又不懂啊。”

他们这边话音刚落，陆谦就正好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叩叩叩”的三声轻响。

季松远把右手把杯子放回到杯垫上，转过脸朝声音的方向看过来，越过陆谦，看他身后的季斐。

两道视线交锋的一霎那，此时此刻，甚至还没进入到办公室，被夹在两人中间的陆谦突然觉得尾椎骨上窜上一股寒气。

他面上不露声色，把门推开，朝办公室里的人问好：“董事长，陈董，小斐到了。”

季斐亦是自然，缓步走进去站定，温声打招呼：“爸，陈叔。”

而后微微垂眼，视线轻轻一扫下方，从眼尾瞥过去的目光极冷极淡，就像是在看空气一样。

“小斐都长这么大了啊，看看这一表人才的模样，松远你可真是有福气啊。”陈董说，“看看这眼睛鼻子，和你一模一样。”

季松远笑着“嗯”了一声，说：“但是嘴巴像他妈妈。”

“哎哟，你们俩基因好，像谁都好看。”

陈董按礼数寒暄了几句，然后拉着身边陈佳涵站起来：“来，小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陈叔叔的女儿，佳涵。”

事到如今，这场会面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被连续拒绝之后的季松远，用公事的名义把季斐钓出来，在他的办公室里刻意安排了一次小辈们的见面。

博华如今确实如日中天不假，各个布局环环相扣又互相促进，稳定的商业生态圈几乎可以使得他们自给自足。但尽管如此，随着数据应用，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强势兴起以及在商业领域的应用，世纪初才启动发展互联网项目的博华终究还是新手，怎么都比不过在这方面扎根了几代人的正大科技。利益联姻，在上层圈子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季松远余光看了一眼陈佳涵。

这个小姑娘从小被家里娇养着长大，并不并不像顾曼卿那般强势独立。

和他儿子在一起，这样的性格，感情培养培养，总会有的，最差也能有个相敬如宾。

这时，愣了半晌的陈佳涵终于回过神来，“你好你好。”

季斐淡淡颔首：“你好。”

“小涵好不容易来一趟。”季松远看着季斐说，“你带她在公司转转，然后吃个饭。”

“我和你陈叔叔还有事情要谈。”

出了办公室，陈佳涵有些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有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是自从季斐走近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能明显得感觉到空气中那种不寻常的波动。

她看向走在身边面无表情的季斐，试图找个话题活跃气氛：“诶，要去哪层逛啊？”

季斐按下电梯按钮，没接她的话，而是淡声道：“公司就不逛了，吃完饭我让司机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