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芷已经做好了会死的准备。

然而她以为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韩芷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冰天雪地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少年。

那少年和她差不多高，头戴青玉冠，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明明是一身寻常的修者装扮，因为少年那张又冷又俊的脸庞，这寻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便譬如穿上了高阶修者的羽衣华裳，少年如玉，衬得他身后绵延的枯燥雪景都带上了几分无法形容的昳丽。

少年的脸色有些白。他一双眼睛紧紧地望着韩芷，气息有些急促，明明年岁尚小，一双眼睛里却宛若深潭，溢满了不该他这个年纪承受的复杂情绪。

少年手中握着一把长剑，长剑的一端刺进了那个试图杀死韩芷的女修的胸膛，许是夺剑太急，少年的手指握住了剑刃，鲜血一滴滴顺着光滑的剑刃流入雪地里，宛若一朵朵绽在雪地里的梅。

韩芷觑着这少年的模样，不知怎的有些心虚。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韩芷摆出一脸端庄和善的笑，故作自然地将裙摆收回来遮住自己的腿。

她被女修定住了身形抛在了雪地里，形容实在不雅，虽然女修死了术法也解了，但一个姿势固定太久，她的腿仍旧有些麻。

小少年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神情似乎有些……幽怨？

韩芷咽了咽口水。

她一向是喜好美色的，这少年长得实在让她惊艳，她就没见过这么钟灵毓秀的小少年！韩芷对上他视线的时候连声音都不由得低了两分，“你的手流血了，不需要疗一下伤吗？”

少年眨了眨眼，眼睛里的幽怨在这一刹消失殆尽，他垂下头，颊边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韩芷：“……？”这种特别好哄的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然而不待韩芷反应过来，下一刹，那孩子已经走到韩芷面前，他矮下身，流血的手抚上韩芷的面颊。

“姐姐，”少年的眼睛里有着韩芷不敢直视的璀璨，许是刚会说话不久，他的声音不同于一般少年人的清越，带着属于几分属于成人的黯哑，“我就知道你会心疼我的！”

韩芷愣了愣。

少年的姿态太过卑微，她有点心疼……

下一刹，识海中再次淌过一种熟悉的痛处，那种心疼的感觉瞬间消失殆尽。

“我怎么会心疼呢！”韩芷移开落在韩安身上的视线，捂住胸口，心中叹了口气。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想起：她是没有了内丹的仙。

没有了内丹，意味着同时失去了情根，情根是次要的，毕竟大部分仙人巴不得断情绝欲，倒是没了内丹对某些仙人而言会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毕竟没有了内丹，便也意味着在修仙一道上很难再有进益。

韩芷刚开始的时候有点不适应，到了后来也逐渐习惯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的，就算是没了内丹也并不影响她的悠闲日子，反正她素来是一条修行懒散的咸鱼。

韩芷难得地想起了旧事，待到她回过神后视线落回到韩安身上的时候，心中只剩下了喜悦和自豪：

不愧是我养的小崽子！小时候是最可爱粘人的漂亮小孩童，长大了也是最俊俏的小少年！

而此时韩安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这是修真界，不像韩芷这样的废柴，修真界其他的人一般狡兔三窟，韩安虽然杀死了那个女修的肉身，但是女修的神魂仍在，觑着韩安和韩芷似是在叙旧，那女修的神魂化作了一缕青烟，妄图逃脱这片地方找帮手回来报仇！

韩安微微抿了抿唇，冷下了脸，化掌为刀，往虚空中一劈……

——那女修的神魂一头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还欲再逃，韩安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攥住女修的神魂，捏在掌中捏成了粉碎。

目睹了这一切的韩芷觉得背后有些发毛：“……？”为毛韩安看起来对于这套捏碎人神魂的手法无比熟悉？她的小崽崽这两年是经历了什么……

韩安淡然地捏碎了女修的魂魄，回头望了眼韩芷，以为韩芷看不懂他的动作，唇角染上一抹腼腆的笑，半垂着头对着韩芷道，“一只虫子……”

韩芷：“……”骗我你能不能多花点心思？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虫子……

不能想，一想起冰天雪地韩芷才察觉到自己现在是真的冷。

她现在可是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可怜虫！

完了！越想越冷了！

韩芷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韩安觑着韩芷的动作，后知后觉想起韩芷是没有法力的，连忙招来了他的飞剑，抱着韩芷踏了上去。

他抱的姿态很有章法——很像韩芷抱着他当时出狼窝的那个动作。

但是这种扛肩抱抱着小孩子还好，抱着一个大人……

韩安抱着韩芷十分轻松，如同抱着一个婴孩一般毫不费劲。韩芷觑着他的模样，一时间只觉得又是感慨又是尴尬……

孩子大了，能够轻而易举地抱起她了！然而毕竟男女有别，被这么抱着着实有点难为情……

然而韩安虽然跟抱着婴孩一般抱着她，但是动作神情十分自然，倒像是韩芷自己其心不正，胡思乱想一般……

韩芷觑着韩安脖颈处细白的肌肤，很想就这么咬上一口！

小崽子！真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