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一个间隙醒来，他发现那个女人在给他的嘴巴里喂着东西。

“大哥，你吃点啊！你就将就一下好不好？月饼很甜的，我一大半都给你，我想吃都不能吃……”

……

秦少陵艰难地将月饼吞咽了下去。

他不喜欢吃甜，他却觉得那是他一生之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更多的时候，秦少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仍旧依靠在那个女人的肩头。

有时候那个女人背着他慢慢地走着，有时候那个女人扶在墙头喘气，有时候他会听见那个女人在自言自语：“这下子出去估计是完全不能见人了，早知道就不穿这条裙子了，这是唯一一条没有打补丁的了……”

秦少陵想要告诉她：等他出去了，她想要多少裙子他都可以给她买……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像冒烟，根本说不出话来。

秦少陵埋头在女人的脖颈处，眼眶不知怎的有点热……

那个女人十分娇小，脑袋才到他的下巴高，秦少陵想不通这么娇小的女人为什么会迸发出这般巨大的力量，一点点带着他在墓道里艰难地前行……

若是他的话，他是做不到的。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养成了她这么个性子呢？

如若真的出去了，她这样的性子又能维系多久呢？

……

后来啊，秦少陵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似乎恍恍惚惚做了一个梦，梦里他闯进了一个大宝库，墙上坠着夜明珠，里头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财宝，他对这些富可敌国的财物不感兴趣，难耐地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寻找那个女人，下一刹那却似乎有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睡吧！”秦少陵听到这段时间一直听到的那个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秦少陵又一次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情绪复杂的叹息：

“原来是这样啊！宝藏居然在这里，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还有，我和你之间究竟是什么扯不断的孽缘，居然在这种地方碰到了你……”

似乎有人在他脸颊上用力地掐了一下:“秦少，秦少陵，秦九爷……幸好你昏了过去！”

……

秦少陵后来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刚开始清醒的时候秦少陵会想起很多东西，比如家业，比如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比如秦钟，比如他在墓道里听到的话……

到了后来秦少陵发现自己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一心只想着眼前的女人。这个女人有一种能让他安心的气质，他的命是她救回来的。

如若这次真的走出去了，他一定会好好养着她，给她买无数新裙子……

这样的姑娘才值得用金屋养起来，好好对待。

至于某些不识好歹的人……秦少陵发现自己这几天根本没想起那个歌女……

后来，有一天秦少陵醒来的时候似乎听到了潺潺的水声，他干渴的唇终于碰到了水，周围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秦少陵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

阳光实在是太刺眼了，秦少陵好久才重新适应了光明，一个女人站在他的面前，她的脸颊逆着光，秦少陵一时间看不清那女人的具体面容……

是她么？

他看到了脏兮兮的裙子的一角，裙摆垂在他的手边，秦少陵在这一刹那忽然间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就这样拂去这姑娘裙子上的尘埃……

然而睁开眼皮已经用尽了秦少陵几乎全部的力气，他并没有什么多余力气抬起手指来。

没有人发现秦少陵已经醒来了。

上头那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和别人说着什么：“对对，我是从山的另一边掉进了洞里，我也不知道怎么从这边出来了……”

“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奶奶，几岁的弟弟，我赶着回去报平安……”

“这个男人看起来非富即贵，大伙可以将他送到警察局，要是找到了他的家人，估计能得到一大笔酬劳……”

“我？我就算了。我赶着见我可怜的老奶奶……”

……

听着这些话，秦少陵心中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是要走么？她还没告诉他她究竟是谁……

秦少陵咬牙，手指动了动，一只手奋力地抬起……

女人终于和旁边的人达成了协议，满意地转过了身——

秦少陵呼吸猛地一窒：熟悉的精致的下颌线条，雪白的肌肤，如画的眉眼……

韩芷？！

怎是她？

秦少陵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敢置信地想要再看一眼，然而刚刚抬起手已经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气，昏沉的黑暗继续席卷而来……

秦少陵的手不甘地落下。那一角裙摆从他身边拂过，飘忽而雀跃，宛若一只翩跹的蝶，不带任何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