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每周都会有家政阿姨过来清扫，对这里干净整洁的环境也就不感到惊讶。洗完澡后，她坐在地板上整理一个只装了一半的纸箱子。

徐衍还算是个惜物的人，他的一些小收藏和生活旧物都保持的干干净净。江天乐顺着他收纳的逻辑把这个纸箱子填满，很快又去收拾另一个。

江天乐对徐衍在外工作那几年的经历一无所知，只是听他自己说，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一种十分孤独的状态。她忽然产生一丁点好奇心，整理这些东西时多了一些认真。

徐衍从南方带回来不少书，大多都是他读书那会儿不爱看的，有人文艺术的，有科学历史的，甚至还有宗教哲学的。

江天乐随手翻到一本《红拂夜奔》，想到自己不曾是个文艺青年，也从未跟他谈论过王小波，就鬼使神差地把扉页打开。然后她在上面看到一行字，字体很娟秀，写着赠书人的名字、赠书的时间以及从书中摘录的一句话。

这书是三年前送的，送书的人叫“小Q”。

合上这一本，江天乐又拿起一本《权力意志》，再看扉页，送书人依然是小Q。她接连翻了五六本，“小Q”这个名字也就出现了五六次。

送书的时间从三年前持续到一年前，江天乐按顺序把这几本书放进箱子里，之后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这年头还坚持送书，这个叫“小Q”的女孩子大抵是一个很有内涵且浪漫的人。江天乐是个乘地铁只会刷手机或者玩游戏的人，她但凡在地铁或者公交车上看到看纸质书的姑娘，都会留心多看几眼。

想多了脑子会累，江天乐想起徐衍的那句“除了你，我连别的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后，决定把这件事情抛在一边。

她担心自己再整理下去又会发现什么别的新大陆，就起身去准备晚餐。

她只会做一些很简单的东西，知道徐衍也不会挑剔，便按照两人的喜好做了一些速冻食品，又切了一盘水果。

路况很糟糕，徐衍到家时已经快八点。江天乐等饿了就先垫了几口，没想到，徐衍竟然买了不少好吃的回来。

对于江天乐准备了晚餐的这件事情，徐衍感到受宠若惊。他嘴上不表达，江天乐心里却清楚，他是很喜欢她能为他做这些事情的。

两人吃了很多，又喝了一些红酒。酒足饭饱后，找了个无聊的综艺节目随便看着，不一会儿就开始在沙发上接吻。

正沉醉时，江天乐的手机铃声响了。她起身去接，是岳小薇打来的，让她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也不是周末，怎么突然让我回去了？”她问。

岳小薇只问她，为什么谈恋爱了都不告诉家里。

江天乐只好又问：“那我明天晚上带徐衍一起回去？”

“你爸爸说你先一个人回来，周末再让徐衍来。”岳小薇对她说。

江天乐对一直看着自己的徐衍耸了耸肩膀，应付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江天乐问徐衍。

徐衍摇了摇头，表示他还没有告诉他爸，他妈平时也不跟他爸联系。

“我觉得我爸妈怪怪的，之前拼命撮合我们，结果我们真在一起了，他们反倒没那么高兴。”

徐衍听完这话，暗自思忖一会儿。突然，他冷笑一声：“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次我们招标，成城也想掺和一脚，她那边差一个审批文件，肯定是去找你爸了。”

这场雨一直下到隔天傍晚，江天乐忙得有些晚，岳小薇亲自来接她下班。

见岳小薇没往家的方向开，江天乐问她去哪里。

岳小薇说：“你之前不是推荐了一家餐厅，说要你爸爸请客的嘛，他昨天订了位置。”

江天乐想起来，那还是郑铎第一次请她吃饭时，她在家庭群里说起过那家餐厅。都过了这么久，她以为江文涛早就忘了这件事情。

“你就不问我点什么？”江天乐试探岳小薇道。

“不想问，问了你嘴里也没实话。”

“啧，生气了？”

“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你跟徐衍在一起也要遮遮掩掩的，明明我问过你那么多次，还有心撮合，可你硬说看不上人家。”

“只是忽然之间就想通了呗，他追的我。”

岳小薇侧头看江天乐一眼，“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那我爸现在是什么意思？他不同意？”江天乐又问。

“那倒没有，他本来就挺喜欢徐衍这孩子的，跟徐主任关系也不错。只是现在这不是被徐衍妈妈的娘家人架住了，左右为难嘛。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们，他也能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徐衍的表姐突然跑去找他，直接就摆出一幅拿他当亲家的架势，让他猝不及防。”

“是，这事的确怪我。”

“你爸爸更生气的是，你怎么先跑去见人家家里人了？按道理讲，应该是徐衍先来我们家，等我们认可了你们的关系后，他才能带你去见他家的长辈。”

“这中间有点误会，有机会我再解释给你听吧。”

“你总有理由。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情一点分寸也没有。”岳小薇数落道。

江天乐忽然有点心慌，好在现在她爸妈知道两人的关系只是谈恋爱，如果哪一天他们俩已经领证的事情被长辈们知道了，徐衍那边的情况她不了解，反正她肯定是死定了。

徐衍很坦诚，说他给郑铎看过了他们的结婚证。江天乐确信郑铎不是爱招惹是非的人，他必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成城，那么只要成城不知道，天下人就可以不知道。

这么一想，她又心安了。她也认真盘算过这件事情，想着真要到了长辈们催他们结婚的那一天，她跟徐衍随便弄个假证或者P个图给长辈们看看这事也就了了。

江文涛对待女儿一向包容，当年就连她高考失利也是安慰居多。吃饭时，他只是耐心提点闺女和徐衍家里人相处的分寸感。

江天乐一听就懂，立刻表态：“您平时怎么处理这种事情，就怎么应对他家里人，不用顾虑许多。况且我也不怕他表姐刁难我，我看着她也不像是这种人。”

“成家比你想象的难缠，当初要不是他们对女婿百般挑刺，徐衍的爸妈最后根本走不到离婚这一步。”

其实江天乐也看出来成老爷子对徐主任的不满了，但她一直以为徐衍爸妈离婚是性格不合导致。现在她终于明白徐衍对成老爷子的复杂情感了。

她说：“再难缠，搅黄了闺女的婚事，难道还要来折腾外孙吗？”

“只是给你提个醒。徐衍的态度也要明确一点，你们俩处就好好处，不要受家里人的影响，反正我们是不会给你们任何压力的。”江文涛又说。

“你们放心，徐衍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岳小薇听了江天乐这话，忍不住笑了，“看来你们俩处得还挺好。”

“我跟他都认识多少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嘛。不用处也知道呀。”江天乐信誓旦旦道。

说这话的江天乐压根也没想到，只是隔了短短一周，就在徐衍正式要搬家的时候，她从一张旧合影上看见了另一个徐衍，一个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甚至是怀疑起人生的徐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