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满架冰蕤开遍了(商丘)_第三回(下)(1 / 2)_[红楼]满架冰蕤开遍了最新章节免费阅读无弹窗_嘀嗒读书

第三回(下)(1 / 2)

元铭一个人在小院里祭过天地祖宗后才去大堂与林家人一道用朝食。本来无论是岁暮还是正旦,都应该有林老太爷在才是。可林老太爷年事已高,当日林家南下时随着一同来了,却没有留在江宁,而是改道回了姑苏老宅,说是要“落叶归根”。林如海拗不过父亲,只得答应了。

林如海作为两江总督,当坐镇总督府,这大过年的时候,各处衙门看似封笔休务了,其实不然,一旦有了什么事,他们就得立即上衙。林如海也不敢让妻子远行,爱妻生下两个孩子后身子一直有些弱,两个孩子一个去岁才大病了一场,另一个年纪太小,还是早产儿。怕是受不住这许多颠簸。便决定派人将林老太爷接来江宁,一同过年。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林老太爷出发前病了一场,不能来了。下人等了几日,见老太爷没什么起色,只得寄了信回来报给林如海。林如海无奈,只能回信好生劝慰了一番父亲,又托同族的堂兄弟去陪陪父亲。不想因这又起了一场风波。

黛玉见元铭来了,兴冲冲地让他快过来坐下,将一盘五个匾食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快吃快吃!这几个是我昨天亲手包的!”

匾食,又叫角儿。姑苏年俗,年三十子时前包好匾食,子时中和正月初一早上吃,取“更岁交子”之意。包馅时常将碎金银、糖、花生等包进馅里,以讨个好彩头。

元铭一看就笑了,黛玉手小,放进角儿里的馅少,这熟了之后里面包的是什么都能看得出大概轮廓。五个角儿里两个包了糖,一个包了花生,还有一个包着外圆内方的小银钱。他坐下来先把两个糖角儿挟给黛玉,又要把钱角儿给她。

黛玉不干了:“你快吃呀!我找了好久的。”

元铭自顾自把钱角儿挟到黛玉碗里,黛玉用小勺盛回去,元铭又夹过来,如此往复,两人就着这钱角儿较起劲来。

林如海看不下去了,咳了两声:“篁儿,黛玉。饭桌上不是给你们玩的地方,好好吃饭。”

钱角儿停留在黛玉的小勺里,黛玉瞪了亲爹一眼,干脆把小勺怼到元铭嘴边,凶神恶煞地道:“吃!”

元铭缓缓转头看向林如海,在他震惊憋屈的目光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还愣着干什么?吃呀!”黛玉不满地催促。

“好好好,我吃还不成吗?”元铭将角儿叼起,慢条斯理地吃了,吐出一枚小小的银钱。

黛玉眯着眼笑起来:“祝大哥哥新年里心想事成,事事如意!”

元铭用筷子点点盘子里的银钱,也是笑眯眯的:“承你吉言。妹妹也快吃吧。”

黛玉用小勺盛起一个糖角儿,小心地咬了一口,甜甜的糖汁渗了出来。

“祝我们黛玉新年里无病无灾,无虑无忧。”

被抢白的林如海额角青筋欢快跳动。毫无所觉的贾敏给丈夫夹了一筷子如意菜,口中念着吉祥话:“万事如意,事事遂心。”

林如海养气功夫越发精进,和颜悦色地给元铭盛了碗桂花酒酿小圆子。嗯,甜口的。

“篁儿才吃这么点怎么行?”林如海笑道:“吃碗圆子吧。”

元铭则笑着盛了桃汤:“您也保重身体,这桃汤对身子好,还是趁热饮了吧。”

林家的桃汤里除了桃木以外,还放了青盐、桃白皮、桃叶、桃仁、荆桃脯。滋味甚怪,可谓是酸甜苦咸辛五味俱全。

林如海憋着气把一碗桃汤灌下肚,脸色发白。

贾敏惊讶地望着丈夫,这桃汤也就取个吉利,往年里都只是浅啜几口便足够了,怎的今年却转了性?

用完朝食后饮屠苏酒。将酒倒进一只宽口扁足的细陶酒盏里,按由幼至长的顺序依次饮下。先是给林小郎用筷子点了沾沾唇,黛玉和元铭也只是浅饮一口,后面是贾敏和林如海。

林家在江宁并无亲眷,也就没地方串门子。林如海给元铭黛玉林小郎都发了铸成吉祥花样的小银稞子做压岁钱。

贾敏则是给了元铭黛玉一人一个项圈,上面挂着的小银片就是昨晚放在他们枕下的压胜。叮嘱过两人不要到水边玩,出门要叫人带着后就放他们两个去玩了。

庭院里和门前的雪是早被下人扫干净撮到河里了,没有雪可以玩。两人并着肩慢慢往后院走。

黛玉把手缩在披风里,还是觉得冷,转眼看到元铭身上系着一件大红斗篷,里面不知是垫了什么皮子,看起来暖和得很。黛玉眼珠子一转,就钻进了元铭的斗篷里。也是斗篷宽松,否则冷风灌进来冻的就是两个人了。

元铭吓了一跳,慌忙抱住她:“怎么了这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不曾?”

黛玉抱着元铭的腰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大哥哥斗篷里暖和。”

元铭哑然失笑,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黛玉的额头,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气来:“又淘气了。”

黛玉拱在他怀里笑,故意去呵他痒痒。元铭不为所动,半抱半拖着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自己院子里走。

黛玉过了三岁,甄士隐开始教她写字了,临的是林如海提供的初唐褚登善的《黄庭经》摹本。元铭要学的课业也多了起来,除了诸子百家,还有经史策论,大庆律法,六韬三略。君子六艺也不能落下。

两人都忙碌起来,林如海看在眼里,心下稍安。

时光荏苒,黛玉满了五岁,正开始学琴。这一年的四月,林如海调任闽浙总督,七月在福安上任。

眼下还是黛玉生辰。这一日,除了在宴上送的一双绞丝银镯,元铭还送了一架伏羲式的古琴给她,本体配件用料无一凡品。

“大哥哥,你的月例银子是怎么攒下来的呀?”黛玉摸着琴,语带羡慕:“我总是忍不住让鹊儿上街给我买蜜饯糕饼,存不下来。”

元铭的一应用度都是从国库拨给,作为唯一的皇子,他私库里不知道堆了多少好东西。这古琴只要他吩咐一声,自有人捧到他面前任他挑选。金银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寻常器物。哪里会去考虑“银钱存不下来”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元铭答不上黛玉的问题,只能含混其辞。可过后元铭便觉出不对劲来。就他所知,林如海和贾敏都不是肯“亏待”儿女的性子,黛玉的月钱是五两银子,吃穿用度一应都是从公中出,这月钱就是给黛玉的体己钱,两人三五不时的还会给黛玉一些零用,就算黛玉日日吃蜜饯糕饼也不可能一个月就吃掉五两银子。且他也不相信,这里的小店敢收银锭。

故元铭试探着问:“你一个月支使她买几次蜜饯?怎么买的?”

黛玉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比出三个手指:“三次,我把银子收在妆奁最下面的小抽屉里,上了锁,让她拿了钥匙自己取钱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