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满架冰蕤开遍了(商丘)_第七回(上)(1 / 2)_[红楼]满架冰蕤开遍了最新章节免费阅读无弹窗_嘀嗒读书

第七回(上)(1 / 2)

“这么热的天……”黛玉披着醒骨纱的太清氅,内搭一件月白提花罗主腰,一件芙蓉布立领长袄,黄草布的玉褶裙里衬着银白素罗裤,满头青丝高束百合髻。正值盛夏,她在院子里的桂树下设了湘妃床,上铺壬癸席,堆着冰丝衾和玉瓷枕,支起一顶青罗帐,四围用画屏遮了,半躺在上面纳凉。

“妹妹可在?”

黛玉听到元铭的声音,忙起身道:“绿绮,把哥哥带进来!”

元铭进来见此笑道:“你这里倒是舒坦,我院子里可是一颗树都没有,还不如花园里凉快。”

“那哥哥来我这里纳凉就是了,”黛玉说:“乌鹭,松烟,再取瓷枕和竹夫人来。”

“瓷枕就算了,”元铭连连摆手:“要是我真在你这歇了,秋纹姑姑能念叨我一天。”

黛玉想了想,道:“那咱们明天在东廊下设两张榻,用纱橱隔了不就成了?”

元铭满口应下,就吩咐人去收拾了,自个儿站在树荫下同黛玉说话。

黛玉从榻上起来,走出画屏,见元铭果然是满头细汗,不由用象牙编丝牡丹团扇半掩着脸笑道:“哥哥这是打哪儿来呢?累成这样?”

元铭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道:“我来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花园里的,谁知道热成这样。”

这位有个习惯,衣服总要穿得严严实实的,以求“庄重”,天再热也也不肯松快,因为觉得穿纱衣若是出汗了叫人瞧着不好看,宁肯把自己捂出一身痱子。倒是颇有些枉矫过正的意思。衣裳颜色也多是青蓝两色,至多浅淡一些,少有活泼的。穿得最多的还是靛青靛蓝竹青宝蓝之类。按说这些颜色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大愿意穿,可他就是喜欢。人家穿了是小孩子装大人样,他穿了就是沉静稳重。虽说平日里跟黛玉长命两人一道玩闹时不显,特别是黛玉在的时候总爱促狭作怪,但一遇上正事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极有长兄的样子。就这么说吧,在这个家里,长命最怕的不是父亲发怒,也不是母亲发怒,而是大哥发怒。每次长命做错了事的时候,只要元铭眉毛一立,眼睛一瞪。还没等元铭开口呢,长命就低眉耷眼地认错领罚了。

“园子里有什么好瞧的?”黛玉过去拉着他的衣角走到画屏后,撩了青罗帐,两人并排着在床沿坐下,因为怕热,中间隔着一肘远:“还不如在自己院子里纳凉呢。”

元铭随手翻过旁边案几上一个倒置的茶盅倒了杯酸梅汤,两手捧着慢慢喝:“我瞧见花园里那一片红凤仙开得极好,想着你爱弄这些脂儿粉儿的,就想同你一道去摘了玩。”

“我看你是被热傻了,”黛玉假意用团扇去拍了他的肩一下,慢慢地给他打扇:“几朵花儿罢了,非得让你巴巴地来寻我一道顶着这大太阳去摘?”

元铭但笑不语。倒是佩兰听了两人谈话,使唤小丫头去摘了凤仙花和苎麻叶来,又去香室取了泰山石的小石臼与小块白矾,又让文绣去取了纳鞋用的线。凤仙花一瓣瓣洗净了,沥去水,放在小石臼里,搁了白矾,放在帐中的小案几上。

“喏,知会一声就得了,哪儿用得着咱们亲自来?”说着,黛玉倚在案边,一手扶臼一手执杵要捣花泥。

元铭见了,将道:“让我来吧,仔细手酸。”说着,起身顶了黛玉的位置,接过石杵。

黛玉让开一点,抻抻腰:“那我眯一会儿,好了叫我。”说着往后仰倒在床上,踢了鞋,背对着元铭,用帕子遮了脸小憩。府里稍大一点的树上的蝉都叫下人给粘了,故而此时极静,黛玉平缓的呼吸声叫元铭听得一清二楚。旁边的南阳黄玉双鱼活环耳鸾钮三足盖炉里燃着青莲香,又有一座半人高的冰山放在帐外徐徐送着凉气,这就令人有些熏然欲睡。至少元铭捣了没两下就犯困了。他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让绿绮接手,自己则侧身躺在黛玉旁边闭目养神。

元铭正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得绿绮细声道:“爷,花泥捣好了。”

“好了?我瞧瞧。”元铭打着呵欠懒懒地看了一眼,转过去轻推黛玉的肩膀:“妹妹,醒了。花泥捣好了。”

黛玉幽幽转醒,还有些恹恹的:“你让开些,我要染指甲。”

元铭让搬了小杌子来坐,将小石臼放在地上:“你自己来染是染不好的,把手伸出来,我来帮你染。”

黛玉想想也是,便伸出一双细白手指,让元铭来染。

元铭垂着眼,两指轻轻捏住黛玉的指尖,将已经捣得近乎黑色的深红花泥一点点细致地敷在黛玉特意留长的指甲上。

“怎么食指也给我敷了?阿娘说食指敷了就嫁不出去了!”黛玉想抽手指,却被元铭捏住不让动。

元铭没好气地说:“什么嫁啊娶啊的,你才几岁?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吗?”

“哼,那我以后要是真嫁不出去了,当心我赖在家里让你养一辈子!”

“一辈子就一辈子。”元铭低着头,耳廓和脖颈像是被这天气热得有些微微发红,声音也渐渐地低下去:“反正我……一个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黛玉没再跟他继续贫,而是半歪着头,盯着他微微颤动的浓黑睫毛一根根数着。百无聊赖地想:长命的眼睛好像就没有大哥哥这么好看。长命好像是瑞凤眼,大哥哥是伏犀眼……

“好了。”元铭小心翼翼地将黛玉的手放开:“等干了以后再敷一层。”

那边雪雁从厨房端来洗净切好的鲜果,上面插着竹签,有阳桃,香瓜,西瓜等。黛玉手上敷了凤仙花,不方便动弹。于是黛玉用脚尖踢了踢元铭的鞋尖:“大哥哥,我要吃。”

元铭用竹签插起一块香瓜喂黛玉吃,自己另用一根竹签插了西瓜吃。

“怎么不给我西瓜?”黛玉吃完一块问。

“你身子不大好,西瓜性凉,不宜多食。”元铭一连吃了好几块西瓜,看得黛玉有些馋。

“哥哥呀,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黛玉哭笑不得,心知他还惦记着自己三岁时被吓出的那场病。这事她早就不记得了,还是母亲告诉她的呢:“大夫来看过不是说好全乎了吗?怎么还是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儿?”

元铭白了黛玉一眼,插起一块阳桃喂给黛玉:是口腹之欲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黛玉轻哼了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吃元铭喂到嘴边的香瓜,没再提西瓜了。

一盘鲜果吃完,元铭将黛玉手上干掉的花泥用银簪挑了,呈现在指甲上的是一层漂亮的绯色。捏着指尖再敷一层花泥,这次用大小合适的苎麻叶将指尖包起来,用线细细绕几圈绑好。

黛玉一时玩心大起,趁元铭挑苎麻叶的时候用两手的食指蘸了些花汁:“哥哥,你睫毛掉在下眼睑上了,闭眼别动。”

元铭闻言乖乖闭眼,就感觉黛玉软凉的手指轻轻在自己眼皮眼尾上扫过:“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