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回呜咽惊醒了梦里的叶蓁,淡淡的箫声带着悲哀和苍凉,猝不及防地击进他的心里。
叶蓁睁开眼,泪水从眼角滑进发丝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仿佛这个曲子在未知的时空里和万丈红尘中,曾与他有着难以割舍的牵绊。
牢房的另一边,文卿席地而坐,神情专注地吹着玉萧。箫声婉转,而他的眉目间却一片哀伤悲凉。让叶蓁情不自禁地猜想他吹这曲子,是否是在思念着某个人。
叶蓁稍微动了动,发现全身上下都被包扎着。断腿被重新固定好,身上有伤口的地方也都敷了药,他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大概只有生不如死能形容的了吧
“别动,好好躺着。”文卿放下玉箫,起身走到他身边,“你伤的太重了。”
“你在想念一个人”
文卿一震,抬眸见叶蓁盯着一边的玉箫,淡淡道“不仅想念,还有凭吊。”
“她死了吗”
文卿深深看他一眼,垂眸道“我不知道。”
“你吹些曲子给我听吧,我太疼了。”用箫声来转移注意力也算个办法吧。
文卿把地上的一只碗端给叶蓁,“先喝点药吧,你发烧了。”
叶蓁抬手想接过碗,却被文卿避开了。他轻轻舀起一勺药汁送到叶蓁唇边,“你受伤了,我喂你。”
叶蓁也不扭捏,张口就喝了。喝完药,文卿掏出怀里的手巾把叶蓁唇边沾的药擦拭干净后,问道“你想听什么”
“你吹什么,我就听什么。”
文卿吹了两首曲子。叶蓁一直安静地听着,似乎真的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箫声停歇,文卿把箫递给叶蓁,“这是你的,三年前曾落在我那里,如今还给你吧。”
叶蓁摇摇头“我不会吹,要他也没有用。既然你会,就送给你吧。”
文卿淡淡一笑,捏箫的手紧了紧,“也好。”
如此,算物归原主了。
“没想到我入狱,你竟会来看我。”叶蓁叹了口气。
文卿的眼里少了点叶蓁上次见到他时的疏离,多了抹温和。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上一抹不易察觉的伤痕。
“听说你爹被发配到了西北,你大哥在京师当官奴。你不要太过担心,他们的处境总是比你要好得多。你要不要给他们写封信我过两日去一趟京师”
叶蓁闻言,眼里一下子亮了起来,“我能写信”
“我去借些笔墨来。你等一下。”
“好”
能通信给了叶蓁极大地安慰。他欢喜地躺在床板上,想着要给叶扶苏和叶世安写些什么。
文卿从牢中出来时,顾庭芝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意态悠闲地等着他。
“求了我那么多次,又挨了顿鞭子才进去,就为了给他吹几首曲儿”顾庭芝嘲讽道,“我还以为你有天大的事。”
文卿淡淡道“见他就是天大的事。”
“你完全可以等上七天,而不用挨鞭子。”
“我等不及。”
顾庭芝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既然等不及为什么现在才来”
为什么现在才来自打在叶蓁成亲前见了他一面之后,文卿就收拾东西回了老家。直到三日前,他才辗转听到叶家被查封的消息,打听出叶蓁的下落,他一刻没有耽搁地赶回来。来到衙门,门房却说所有要见叶蓁的人,都要先在衙门登记,七日之后再来。他哪里等得了七日,见了顾庭芝,苦苦哀求,挨了顿鞭子,心急火燎地进去了,看到的却是千疮百孔的叶蓁。
文卿抱拳行礼“顾大人,可否借笔墨一用”
“叶蓁要写信”
“是。”
取来笔墨,文卿静静地研墨,叶蓁问道“文卿,我们从前的关系很好么”
文卿抬眸看他一眼,点点头,微笑道“你经常跟我学弹琴。”
叶蓁有些歉疚地叹了口气“但我这三年并没有理你,你为何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