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你而死。”

瑞娅对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分明是这位夫人将自己从冰面上凿了出来。

她后退一步，双脚走路的方式让她觉得不大习惯。切尔夫人藏蓝袍子下已经伸出了一截蛇尾，尾部长串的黄白色响环发出干燥的震动声。

脱离海水的恐惧从这一刻才蔓延上身体，她见过成群的环纹海蛇，繁衍期在海底形成一个几千米的蛇阵，当有不知好歹的鱼类闯入时，它们会向它发起进攻，将毒液从牙齿尖端渗入鱼的血肉，使它麻痹无法游动，最后一口将其吞食。

可些家伙看不见她，更不会伤害她，她不过是一团没有存在感的海水。

瑞娅下意识地往窗户跑，即使她知道自己现在以人类的体型跳下去，毫无生还的可能。她真想做回海水。

她笨拙地往前跑了两步，身后的蛇尾绕过身体缠上她的咽喉，瑞娅第一次感受到窒息感，类似她被巨浪打到岩石上，忍受着太阳的炙烤。

切尔夫人的蛇身将她拖拽到地上，越绕越紧，瑞娅试图用人类的指甲扎进她的蛇腹，但蛇皮粗糙且厚实，反而浪费了她许多力气。现在她羡慕极了那个叫安索的男人，他的死法舒服多了。

突然，切尔夫人的脸色变了，不再狰狞，而是奇怪地笑着。蛇尾慢慢从瑞娅的脖颈处收回蓝袍内，脸上的鳞片也剥落，如同海上渔夫用刀刮落满地的鱼鳞。

重新呼吸到氧气的瑞娅剧烈而急促地咳嗽。

“或许我能将你体内的那东西取出来。”她似乎想到了一个令她满意的办法，将手中的木杖扔到一边，细蛇堆将其托举起来。

切尔夫人轻轻一笑，“我不会让你为此感到愧疚的。”

说完，她朝那扇冰冷的铁门招了招手，“薇娜尔，把人带进去，好好照顾我们这位幸运的小姐。”

门被推开，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呜咽声，从黑洞洞的门口走出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孩，她穿着一身黑色蓬裙，看起来就和化为人形的瑞娅差不多大。

走路姿势僵硬，与生俱来的服从人格让她总是低垂着眼睛，说话干瘪没有感情，“是的，亲爱的夫人。”

她的力气很大，轻而易举地将瑞娅从地板上拎起，把她带到铁门后面。当女孩跨过横躺在门前的细蛇时，瑞娅明显地感觉到她在发抖。

那是被猎物盯上时一瞬间的痉挛。

将铁门关上后，女孩紧绷的手臂总算松了，她将瑞娅放了下来，靠在狭窄的走廊墙壁上喘了口气。

瑞娅没有说话，她蹲在一旁低头琢磨着自己手指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根细小的金色汗毛。

薇娜尔偏头看着她，这个女孩似乎并不害怕，她像一碗水一样容易兴起波澜又很快平静下去。

“她为什么抓你”打量了一阵，她终于问道。

她现在的声音与在切尔夫人面前的不同，音色柔了许多。

作为一团海水，瑞娅对声音总是很敏感，就算是一条小胖婴鱼从她身边游过，她也能够及时观察它的泳姿。

瑞娅想了一下，回答道“法阵、特殊材料。”对她来说与人交流还是有点困难，不过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薇娜尔听完低头沉思，“也是，巫术师抓人从来不需要能让人接受的理由。”

瑞娅点点头，她对此深表赞同，切尔夫人连凿走一块海水都不需要理由。

薇娜尔起身扫走裙子上的灰尘，一手提起放在一旁的灯盏，领着瑞娅穿过狭而长的走廊。

她们中途遇到了几位和切尔夫人一样身穿蓝袍的巫术师，他们警惕地扫了瑞娅一眼。

男人眼底精光闪闪，“这是”

“会长大人，”薇娜尔先是用右手抚在左胸，朝他行了个礼，“夫人重新挑选的女佣，之前没了两位，您知道的。”

“听说使者先生帮助夫人找到了神物，这真令人高兴。”他的目光贪婪起来。

听到这句话，瑞娅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薇娜尔平静地说“哦，或许，您可以过去瞧瞧。”说着她再次行礼，拉起瑞娅的手，走过拐角。

薇娜尔的手因为常年干活有点粗糙，握得瑞娅不大舒服，但却很安心，用人类的词汇这应该叫做朋友。

瑞娅被她带到了一扇更大的铁门旁，里面看起来很潮湿，能听到不断滴落的水声，但她抵触的不是这个，而是铁门内散发的腐臭让人作呕的气味。

“你暂时待在

这里，”薇娜尔看了一眼室内，她也知道这样的环境令人难以忍受，“这里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她从裙上的口袋掏出一串钥匙，推开门示意瑞娅进去，“忍耐一下。”

瑞娅乖乖进去了，她不大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难闻的水，如果不是不得已，她宁愿被乌贼喷一身墨都不愿意进来。

薇娜尔将门锁上，“抱歉，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