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念真不以为意的在休息区给自己倒了杯水，顿了顿，又想起来，有客人，于是转头看向易凌云：“你坐？”

易凌云：“……坐哪儿？”

地板吗？

就连地板都光滑的像是打了蜡，易凌云都有种她其实是想拿地板反光当镜子用的错觉。这个装修实在是太震撼了。

震撼到易凌云以为她在家里cos鬼片现场。

这个话题就先没聊了，易凌云只好自己找话题：“我听图緈说之前来找我没找到，就和你聊了几句是吗？”

易念真点头：“他抱怨被你连累了。”

易凌云没听懂，愣了一下：“什么，他怎么没和我说？”

“易乔往图緈剧组里塞人，本来他可以拒绝的。”

易凌云又愣住了：“但是图緈不缺资金吧。”

作为声名鹊起的天才导演，图緈的剧组是向来不缺资金的，更何况他自己家里也有钱，还有易凌云这么个好朋友。

“你真的觉得你之前空降的时候，做什么都不顺是正常的吗？”易念真也好奇了，因为她也看不出来易凌云在装傻。

难不成是真傻吗？

易凌云是依稀能感觉到小叔对他的敌意。

所以他对易念真直呼小叔的名字，也没什么意见。

“但我不是都走了吗？”易凌云说。

“那易乔就更有借口削减项目，排除异己了。”易念真顿了一拍：“你走了，他不就更有理由把前一个季度的亏损都推到你头上了吗？”

易凌云：“……但那不是本来就是我的问题吗？”

他是真的觉得当时自己那阵做什么都不对，投资什么什么倒霉。

“等等，等等，”易凌云转过弯来了。

他还以为易念真说的图緈被他连累了，是图緈碍于和他的交情，不得不同意，搞半天原来人家是明哲保身——他自作多情了，易凌云有点不太开心：“那图緈有什么理由和你抱怨啊。”

“人家站你然后你走了，现在被各方面针对了，为什么不能抱怨？”易念真说。

与其说之前爷爷之所以帮着她是因为她。

还不如说是因为易乔给易凌云挖坑让爷爷看不过眼了。

估计爷爷还以为她是在给易凌云出气才这么做。

只有易乔才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易凌云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被堵的哑口无言。

最后讪讪地问：“那为什么说亏损都算在我这了？”

本来就是他促成的收购案。

钱也是他花出去的。

最后吃力不讨好，打水漂了，怎么看也都是他的责任。

“因为本来亏损就是存在着的。”易念真顿了顿：“天华传媒一直都是处于亏损状态，爷爷也是默认的，就算你做的不太好，为什么你要走？”

国内的资本市场一直都是野蛮的。

比起默认统一秩序，他们更习惯的是，野猪冲撞一般野蛮的收割占领完市场，不惜一切的抢占市场份额，然后再一言堂的制定计划。

所以亏损是有意义的。

暂时的亏损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天华传媒的模式，导致价值一直是高出于账面上的净资产的。

这亏损里到底有多少是计提的商誉还尤未可知。

易凌云：“……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你这房子怎么装修的这么像是鬼屋吧。”

易念真愣了一下。

她认真地反驳：“根本就不像是鬼屋。”

没有骷髅没有血也没有女鬼。

比她上一世住得房子好多了，才不像是鬼屋。

易凌云：“……我觉得你应该参考大众的意见。”

易念真没理他。

“你去了一趟天华是吗？”易凌云含糊了一小会，他有点恍惚的看向易念真，在日光灯下，这个病弱的小姑姑，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她以前像是一株安静的庭花。

现在却令人有点不敢直视，漂亮的不像是真人。

易念真点头。

易凌云迟疑了一会，他苦笑了起来：“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还需要易念真来替他找回场子。

未免也太令他耻辱了。

从前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是照顾易念真的那个人。无论是爷爷还是其他人，都是这么说的，因为易念真真的像是一株脆弱的庭花。

没有人遮风挡雨，没有人定时的浇水，她就会枯萎的无声无息。

但现在——他反而是脆弱的那一个了。

“没事。”易念真说。

她抬头，发现少年低着头。

他绑在脑后的小马尾蔫蔫的垂着，就连那张俊俏的面孔都是苍白的。

有点像是垂头丧气、被主人责骂了的小金毛。

易念真难得好心安慰他：“你不是还没把天华亏完吗。”

易凌云：qaq。

“我觉得，”易念真若有所思，“爷爷其实是抱着你把天华传媒折腾完，再让你去折腾盛辉的——所以你看，你很努力了。”

好歹现在盛辉影视平安无事，还没遭到毒打啊。

易凌云：“……”

丝毫不觉得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