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回来的那架敌机，现在瘫痪在仓库里。地上按次序摆放着拆下的零件，分门别类贴着标签。

厉锋大略扫了一眼，蹙起眉头，“没有构造器和能源吗”

金仁俊用古怪的目光往驾驶舱望了一眼，“你们自己看吧。”

舱门和部分舱壁已切割下来，不必进入舱内，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几个人近前一瞧，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驾驶台的面板和基础部件被卸下，系统核心完全裸露出来。

复杂的电路和管路包裹着一个黑色球形槽，槽盖被掀开，略显粘稠的液体中，浸泡着一团灰白色的绵软物质。这种物质，众人都已十分熟悉。

人脑。

金仁俊说“这个大脑就是战机的驾驶员，所有模块，包括驾驶系统、精神力网络、维生系统等等，都连接在大脑上。”

难怪火星战机没有座椅和精神力接入口，也没有适合驾驶员生存的环境，原来驾驶员被“集成”在了机械部件之中

尽管已有竺承光的例子在先，但面对这样的场景，众人依然感到惊悚和恶心。

竺承光的选择是基于他的自由意志，即便只剩下大脑，也依然保有独立人格。而无名大脑，对火星统治者来说，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零部件，一个可以被随意剥夺自我的流水线工业品而已。

砂莉走到球形槽前，蹲下来凝视着她。

她沉在槽底，像一滩瘫软的泥。

“她死了吗”

“死了30多个小时了。”金仁俊说“营养液被注入了毒素。”

按时间推算，她死于砂莉醒来的那一刻。在砂莉切断通讯系统、赢得掌控权的同时，那股外来力量杀死了她。很明显，和那些被迫自爆的战机一样，是为了防止她落入联盟手中后会泄露机密。

她为火星贡献了一切，却没有得到

丝毫怜惜。

“这个就是构造器，”金仁俊近前，指着球形槽旁的一个方匣子，“内部只有一个同位素热核电池，和采矿车上的电池功率差不多。除此之外，没有其它能源输入。”

这么低的功率，恐怕连启动构造器都困难，又怎么谈得上维持运行呢

厉锋决定把整个驾驶台搬去给竺承光研究。

趁士兵们嘁哩喀喳地拆卸系统时，他走到砂莉身边，低声问“还好吗”

砂莉笑笑，挥挥手，“我没事，你忙你的。”

等一帮人推着驾驶系统走了，卢卡斯靠过来，说“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理不舒服”

砂莉觑着他。

“看我干嘛是队长的意思，要我把你安全护送回病房。”

砂莉的目光就秋转春风了。

两人沿着幽静的走廊往房间走，砂莉说“我知道她是谁。”

“她”卢卡斯顿了下，醒悟过来，“你说大脑”

精神力世界的汪洋中，那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又回荡在耳畔。虽然没看清她的面容，但砂莉知道她是谁。

她心情复杂地说“她跟我一样，是sr型克隆人。”

卢卡斯讶异地挑起了眉毛。

“你还记得江海洋调查的情报吗火星制造了大量sr型克隆人，但无论是我在战场上、还是你在月球上，我们接触过的火星人，没见过一个sr型，这不奇怪吗现在我终于知道原因了，火星的sr型克隆人全被做成了缸中之脑。”

难怪镰刀湾上那两个火星军士兵见到她会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也难怪大胡子第一眼就能识破她的伪装，因为火星上恐怕根本就看不到人形状态的sr型克隆人。

卢卡斯明白她脸色不豫的由来了，“你觉得难过”

“难过什么”

“唔，怎么说同类相残”

砂莉双手插兜，哂笑一声，“我不杀她她就杀我，难道在战场上还要唠会家常再开火小伙子，你理智一点好不好”

“那你刚才盯着那大脑一动不动的，想什么呢”

“我只是只是有些感慨。”

她想起大胡子关于独立自主的那番言论。一部分人独立了，另一部分反而比奴隶更加不堪。地火之战，赋予无数克隆人美好愿景的“独立自

主”，究竟是为哪些人争取的呢生在联盟还是生在火星，本质上有任何区别吗

砂莉不擅长思考这类宏观命题，但在个人层面上，她清晰地懂得自己的感受。

“我觉得，我以前的想法可能错了。其实我应该庆幸，幸亏我出生在联盟，否则，现在的我，就是那些肉泥中的一个。虽说在联盟，我也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牺牲品，但至少我还能选择，选择怎样活着，和怎样死去。”

卢卡斯摸出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

半晌之后，他嗤笑一声，“切，都是乌鸦，谁还能比谁更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