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我年幼无力,复兴王朝在他人看来无疑是在白日做梦。相比较之下,或许在罗允的庇护下安稳的度过余生才是我最好的选择,可我却不能这么做,因为这已经不仅仅是我身为【前王朝二皇女】的责任与使命,更是我身为【凰凌世】想要赎清一身罪业必须做的。
故人的这番心意,终究还是只能辜负了。
“罗大都督,”
我斟酌着用词,看向座上罗允,怀着满腔歉意朝他开口道:“抱歉,但凌世却志不在此,此番前来,是因另有所求。”
闻言,罗允放下了戒尺,面上虽仍是那副和蔼模样,语气却颇有些奇怪:“哦?原来如此,不知凌世志在何方?”
?似乎、有点不对?
不问我所求为何,却是问我志在何方?我顿了顿,暂且先摁下了自己的疑惑,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才郑重地面朝着罗允跪下,朗声答道:“——天下,”
“凌世志在天下。”
满室死寂。
罗允脸上笑意缓缓褪去,独属于武将的威严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他看着我,而我也看着他,丝毫没有避讳自己的野/心与欲/望,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与他僵持着、执拗地不肯退让半分。
一直过了许久,罗允才终于出声、率先打破了这一状况。只是再开口时也没了先前的宽慰、而是毫不留情的讽刺。
“无知小儿,岂敢口出狂言?”
说罢,“啪!”的一声,一掌狠狠拍在桌上。
我不恼。毕竟相比较起席景和而言、罗允的态度已经称得上是客气了。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重要的不是该如何比别人说得都好听,而是如何做到自己所说的。先前席景和一事已耗费了我太多耐心,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多费口舌与罗允周旋下去,便干脆一把抽出了藏在小腿处的断刃,握在手中,抓起一把发丝就毫不犹豫地斩了下去。
“今以天地为证,我凰凌世在此削发立誓,誓要夺回天下、复兴王朝。”
罗允见状大骇,竟惊得一下从座上窜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而我则丝毫没有停顿,捏着那把断发,继续发誓:“从今往后,杀反贼,定国邦!若有违背,我便自当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受世人唾骂!”
罗允指着我,半晌过后,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是那三个侍卫?”
我摇摇头,“是我自己。”
他有些恍惚,撑着木桌站了好一会,才又坐回座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低沉的声音透过指缝向我传来——
“你可清楚方才自己所说的那些,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我答:“凌世知道。”
说完,我垂下眼睑,看着安静躺在掌心处那一缕断发,呢喃道: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了。”
父君不喜铺张浪费,是宫中众妃中少有的勤俭节约之人,连带着我亦是如此。但宫中吃穿用度无不为上等,纵然精简却也依旧是平凡人家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
而便是此等养尊处优之人,手中的这缕断发手感却是干枯毛躁、良莠不弃,就如同是路边的枯草般,比起用心呵护、更应该将其舍弃才对。
可我不能这么做。
普天之下,一花一草、一山一水,来往于世间的众多生灵皆为我的子民。哀鸿遍野,生灵涂炭,我既已抛下过他们两次,就决计不会再允许有第三次。
这是我的罪。
是我不可否认的、不可逃脱的、不可饶恕的罪。
复兴之路,艰难险阻。父君啊,前路漫漫,黄泉路上还请暂等儿臣一程。
待我赎清一身罪业,还一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便请将那日未完的故事、再说与儿臣听吧。
五指握拳,断发便被我尽收于掌中。我看着自己的拳头,兀地将其举起,朝着惊疑不已的罗允的方向伸出,向其宣告我的野心。
“——我将,亲手终结这乱世。”
无知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便是骄矜之人。而吾为皇女,又是天下之主,既为吾所望者,而皆必成,又有何不敢狂言?
这天下,唯有我,才最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也唯有我,才能予天下太平,保百姓无忧。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挺直脊背朝着罗允步步逼近,直至再也无路可走为止,才停下脚步,紧盯着他的双眼,逐字逐句地问道——
“我欲征战四海、平定八荒,”
“不知都督,可愿随我,定/国/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