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琦年心里晕乎乎的,却还要强装平静地与乌格尔等人欢声笑语,她的额前出了些许薄汗,手旁已经有了一小堆被揪下的草叶子。
少女端坐在篝火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却是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十步开外的毡帐。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紧张,生怕奚咏突然走出来。
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
听见帘子被掀起的声音,闻琦年还微微笑着的小脸立即一僵,捏紧了手,只能木然地看着火堆。
有人缓步走了过来,带着皂荚的清香,携来温柔的晚风,在她的身侧轻轻坐下。
众人都在笑,好生奇怪。
闻琦年垂着头,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在笑什么,卷翘的睫毛飞速扇动着。
“式玉。”听见身旁的人开口,闻琦年咬紧了唇。
奚咏继续说:“抬头看看我。”
闻琦年刻意地做了番表情管理,视死如归地抬起了脸,却发觉原来是奚咏沐浴后竟作了乌图尔那样的打扮,简单梳了细辫,袭了藏红衣袍,与他的气质十分违和。
难怪大家都在笑。
闻琦年瞧着窘迫的他,也捂嘴乐了起来,尴尬的心情一扫而空,凤眸里闪烁着无尽揶揄。
奚咏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和地说:“连你也嘲笑我。”
奇异地,两人之间的气氛并没有如闻琦年想象中的那般变了味,反倒更和睦了些。
奔波了几日才在义柯歇下,本应沉沉睡去的闻琦年却毫无睡意,望着帐顶天窗外的繁密星辰,心中一片茫茫。
第二天一早,初阳将将升起,照亮了整片义柯大地。
远方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原来是来了一支望渚的商队,约有十几人,七八辆简易马车。商队的老板是个看起来面相朴实机灵的男人,穿着厚厚的大袄子,正是特意带着队伍路过乌格尔家。
他骑在马背上,马腹两侧也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货物,高声喊道:“巴图家的!”
娜云大娘赶紧打帘出门,两人热络地聊了会天,又叫了巴图出来,相互交易了些物品。乌格尔围着货物打转,四处碰碰摸摸,十分好奇又有什么新玩意儿。
奚咏也走了过去,轻轻打量了一番车队。男人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过去,仔细一看,笑道:“是在下眼拙,原来这竟然是位中原公子,作了诺西打扮,还真差点没看出来。”
听他这么一打趣,奚咏揉了揉额角,言语谦逊地说道:“正是因此,在下才想来询问老板是否有中原服饰可售,某愿以重金购之。”
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是热情了许多,下马对奚咏说道:“那公子可真是问对人了!义柯有不少人都喜欢中原的大氅、袄子等物,好看又保暖,我自然是要卖的!”
说罢,他走过第三辆马车,在车内翻找起来,叫奚咏去看看花色布料。
来得正好,这藏红袍子终于可以脱下来了。奚咏勾起嘴角一笑,不急不忙地在车中的大包裹中挑选起来。虽然这老板把自己的货物夸得天花乱坠,可也只能忽悠一些见识不广的义柯人,他并未上当,只一眼就能看出那些衣服都是些普通质地。但眼下急需,倒也不能挑剔了。
奚咏选了几件棉厚的衣服,又为闻琦年挑了些,那老板站在一旁抚须不语,眯眼而笑,那般目光,就像是料到了他要为心爱的姑娘买。
忍着他八卦的目光,奚咏笑容淡了淡,面无表情地又拿了两件花色相近的墨梅鹤氅,摸出两锭金子,让两名商人帮忙拿进了帐中。只剩下老板两眼放光地站在原地,咬了咬金锭,嘴里吸着气。
闻琦年还坐在毯子上编头发,忽然看见两个陌生人抱着一大堆衣服进了帐子,惊得她向后倾身,一把摸住自己的雪剑,问道:“你们做什么?”
“来让你挑衣服穿。”奚咏出现在他们身后,笑得有些得意:“快来看看,喜欢哪一件?”
两名商人放下后便出了毡帐。闻琦年这才放下剑,起身瞧了瞧,均是些厚实的中原服装,不禁奇道:“你在哪里买到这些的?”
“自然是途径此处的商队。”奚咏未详细解释,只拣出了一件暗灰绣箭袖花袄裙说道:“今天又冷了些,不若穿这件。”
闻琦年忽然有一种他在陪自己逛街的错觉。
为了让她换衣,奚咏又体贴地走出帐篷,安静地等在皮帘外。闻琦年慢吞吞地穿好后,却发觉只有一柄小小的破碎铜镜可以让她照一照,心下一阵无奈。
在催促下,她默默走出了帐子,有些慌乱:“你看,怎么样?”
奚咏笑而不语,将清丽少女耳边的一缕碎发捞起,柔和地说:“我的眼光当然好。何况,什么衣服都很适合你。”
闻琦年听他这般不吝夸赞,抿了抿嘴,故作冷淡道:“你倒是会夸自己。”她往后撤了一步,不让对方的手再碰到自己的发丝,奚咏看她那矜贵模样,始终浅浅笑着。
娜云大娘已经乐呵呵地站在不远处瞧了好半天了,此刻才清清嗓子:“都别说了,快来吃早食。”
两人喜欢义柯这辽阔无边的风景,便付了大笔银财给娜云大娘,就此在乌格尔家小住一段时间。
方圆几里内,只有他们一家,清净极了,北侧还有一条涓涓流淌的溪水,被金黄的草丛所掩,款款流向远处。牛羊都爱在那里饮水休憩,端的是幅美好景象,和热闹的城镇大为不同。
他们经常随着乌格尔外出牧羊,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静看流云飘荡,心中宁静安详。
还会跟着巴图和娜云大娘学习如何烤羊。
一只肥美的小羊羔,在巴图灵巧的手下,就会变成美味的烤全羊,肉质鲜嫩,通身灿黄,惹得乌格尔口水直流,嗅着香气,肚子咕噜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