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代表周晓敲开办公室的门，将怀里抱着的一摞本子放在语文老师老马的桌子上。

“老师，这是今天的默写本。”

“好。”正在看教案的老马点点头，“放那就行了。”

默写本向来是全班都交齐的，十分省心，老马都不用问谁交谁没交，挥挥手让课代表回教室。

谁知今天周晓踟蹰了一会儿，然后硬着头皮说“老师顾知鱼说她没带。”

“没带”老马抬起头，眉毛皱起来。

“嗯。”周晓轻轻点头。

“行，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老马看着课代表离开，捏了捏皱起的眉头，感觉头开始疼了。

教书十来年，老马带过这么多学生，当然知道“没带”背后藏着什么鬼。其实默写只是个小作业，他不是很在意，“没带”的对象才是他关注的重点。

顾知鱼这个学生

他这一周每天早自习和晚自习偷偷在13班窗外视察的时候，都发现顾知鱼在认真看书；在他的课上，这个同学也很专心地在听讲。老马还十分欣慰，没想到才一周过去，居然又故态复萌了

上周她和化学老师发生矛盾，虽然说主要是赵春琼发神经

老马想到这里，不由得在心里唾骂那个爱作妖的老女人，上周他好话说尽了，赵春琼才纡尊降贵般勉强答应不计较。

学校的风气就是被这种仗势欺人的关系户败坏的

想起赵春琼那拿鼻孔看人的态度，老马连带着对顾知鱼也产生了埋怨。

等会上课，第一个点她起来背课文

他恼怒地想。

上课铃响，教室里的同学们安静下来，有的气定神闲地看着课本，这是课文背会了的；有的紧张地口中念念有词，这是没背熟的；还有的双目放空，这是在赌博的。

顾知鱼表面上属于第一种。

林薇看着她不慌不忙的样子，心中窃笑。

顾知鱼可真是个蠢东西，以为以前没被点过，这次也不会被点等着看吧

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老马走入教室，往讲台上一站。

某些同学一看老马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一般老马心情好的时候，点一个同学背了就完事，可要是心情不好，他就多点几个，点到自己的几率也就大了。

“上周学的归去来兮辞，现在点同学背。”老马沉声说。

班里寂静无声，大家都低着头等待另一只靴子落下。

不出林薇所料，他锐利的视线在班里缓缓扫视，最后落在了顾知鱼身上。

“顾知鱼。”他宣判般开口。

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名字，绝大多数同学都松了一口气。

“你来背。”老马在讲台边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坐在顾知鱼旁边的林薇使劲压住自己翘起的嘴角，心里在给自己疯狂鼓掌，她说什么来着这不就点到了她可真是料事如神，算无遗漏

她也要给顾知鱼鼓掌，被点名了也丝毫不慌乱，真是处变不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顾知鱼站起来，毫不迟疑地开始背诵。

林薇瞪大了眼，她、她怎么这么熟练啊

不，这只是开头，林薇安慰自己，这篇文章这么拗口，顾知鱼就算不抄十遍，也要抄五遍

然而随着顾知鱼流畅不打磕巴的吐词，她脸上的笑要维持不住了。

“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

老马的脸色逐渐阴转晴，顾知鱼背诵地不带停顿，读音也很标准，仿佛是拿着书在朗读般，一看就是对文章已经十分熟悉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心里还有点愧疚。看是他错怪顾知鱼了，她应该是真的作业忘记带了，这段时间的努力也是发自真心的。下次不该这么武断地去判断学生了。

“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最后一句落下，老马赞赏地鼓掌

“背得很好”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示意顾知鱼坐下，然后对全班说“我要表扬一下顾知鱼同学。不仅是因为她今天表现得很好，这一周在我的观察里，顾知鱼同学非常勤奋”

老马环视全班同学，神色凝重“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很多同学的心都没收回来上周我早晚自习每天都在窗子外面看，这一看，就发现很多问题”

全班同学心里背后一冷。

“讲小话，睡觉，玩手机”老马恨铁不成钢地说，“同学们啊，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再过几个月，高三的就高考完，轮到你们了如果还保持这种学习态度，你们怎么投入高三的复习，怎么参加高考”

“当然有的同学态度很端正。”老马点了几个班上勤奋学霸的名字，然后又提到顾知鱼“这一周每次我早晚自习都发现，不管周围的环境如何，顾知鱼同学一直在很专注地投入学习之中，其他老师也反馈她上课很用心，我相信她月考也会取得好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