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苓苓用小刀割绳子,医师冲动朝门外跑去。
“等等”她话音还未落,屋子的楼梯“啪嗒”的,已经断了,只听医师惨叫,一命呜呼。
朝下方看去,楼梯断了大半,下面还有蔓延起来的火。
黄州官员想得倒好,顾晓和钟苓苓都是独身,父母皆不在,也没有小孩儿,真死在这里,不会有人追根究底。
但他们漏了一点,就是以为两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至少认为,唯一的威胁是顾晓。
“现在有两条路,窗,或者断了的楼梯。”钟苓苓冷静道,“怎么走”
这里是阁楼,离地面有些许距离,但楼梯,不止断了,木楼梯着火起来很快,谢缙把窗开大了点,看到阁楼外多处凸出的窗机“窗。”
钟苓苓笑了“我也这么想。”
顺路下去,还能逮住放火的人。
她翻出窗,踩着凸出的窗机子,轻盈地落到地上,谢缙观察一下,紧随其后,竟也是不掉丝血就翻出来。
这动作甚至不输她。
钟苓苓好奇“以前是练家子”
谢缙道“家里财产比较多,觊觎的人多,我是继承人,为了应付他们,自然是练过的。”就连多日前,云凤山上马车失控,都是他给刘贵妃的人机会,才会有一劫。
不过千算万算,算不到自己穿越。
楼下是官员雇佣的仆从。
本来放完火,等活烧两人,结果他们居然从窗出来,暗道不好,动作快的,从看到钟苓苓落地时就撒丫子走,动作慢的,现在被谢缙一脚踩在地上
“说吧,你们官老爷让你们来放火,还有什么计划”
仆从哭嚎“爷饶命啊,小的奉命行事,什么都不清楚啊”
谢缙蹲下来,手上短剑的红色剑穗随风飘荡。后面火光映地他脸色尤为阴沉,他轻轻拍拍仆从的脸,低声道“我觉得你清楚。”
他笑着,但眼中闪过杀意。
仆从后脑发麻,脑中一片空白,颤抖着,却又极快地说“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爷别拿小的命小小的冤枉啊”
谢缙从他衣袋摸出火折子,阴恻恻的,重复一遍“冤枉”
仆从哑了。
钟苓苓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此地不宜久留,走了。”
她的声音一下让他清醒些。
他盯着那仆从,下一刻,把手中的东西丢下。
仆从获救,忙不迭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
钟苓苓刚揍完几人,尚未得到其他消息,便皱眉“这片地界都归黄州州府管,这次出行不利,怎么出去”
“西边。”谢缙往西面看,州府地形,东北南都不好走,只能往西面。
往西面,是洛河上游,可以坐小船,能出这片地界。
两人伏低身,越过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租屋,本来打算朝西面去,钟苓苓忽的瞧见不远处栓着一匹马。
估摸着是哪个心虚的纵火犯跑太快,把马落下。
她解开马,对谢缙道“来。”
谢缙也翻上马,两人一前一后。
钟苓苓踢马腹,马开始走起来,她虽会骑马,不过已经很久很久没骑过,难免手生,忽的马头往旁边偏,用力扯,才给拉回来。
马又往另一个极端跑。
她眉头一皱,扯紧缰绳,忽的听到身后男子一笑。
他声音低沉,刚好附在她耳边,带着点暖意“不要扯太紧。”
他伸过手,握住缰绳,脚下一边踢马腹,引导着它朝正确的方向走。
钟苓苓耳尖有点痒,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你会骑马”
谢缙回“嗯。”
她手肘往后打“为什么不早说”
谢缙两眼弯弯“你没问我。”
钟苓苓耳尖受不住,抿着嘴角,只盼风再大点,才能吹散他的声音,又忍不住冷哼,勒令他“别说话。”
谢缙垂眸,看她白玉般的耳垂,耳上还坠有一颗朱红色的珠子,最惹人喜爱的,莫过于慢慢变粉颜色。
像是早春时节,第一朵绽开的桃花。
她倒可以冷清如月,但有些反应是骗不了人。
他无声笑了笑,心不在焉道“唔。”
以马代走,速度快上许多。
到洛河上游附近,这里颇为荒凉。
猝然“嘚嘚”马蹄声,在夜色中十分突兀,钟苓苓察觉不妙,一伙作马贼装扮的人朝这边冲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少说,也有几十个人。
“噢哟,让我看看这是什么落单的肥鸭子”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钟苓苓从袖中落下一支匕首,抓在手心。
只看马贼举着火把,朝他们围过来。
马贼头四十有余,双目炯炯有神,身材健壮,是长年刀口舔血之人。
这种马贼,比护院、侍卫都要难打。
而且,在这里打起来,就算真打得过,十分消耗精力,若黄州州府反应过来,那就是双重的麻烦。
钟苓苓自嘲道“看来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
然而,她的手被谢缙轻轻拉住,连带着人也往后退几步。
他挡在她前面,道“陈昌盛,你还记得,你有个老父亲叫陈平么”
钟苓苓诧异地看着他,又看那马贼头子,头子果然纳闷,抬手阻止后面的人,道“你说什么”
谢缙说“你父亲现在在申县。”
马贼头子,便是陈昌盛,怒目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名字我父亲还活着”
谢缙看着他,目光精明,道“你是元天二十年的武举状元,后来卷入弹劾刘崇的案子,流放西北。”
“如今你是背叛朝廷,成了马贼,可曾想过老父亲”他脸色一沉,“他在申县,已经考上乡试,成举人。”
“而他以为已经死去的儿子,如今要杀他的恩人。”
陈昌盛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话虽然这么说,陈昌盛发现,虽然与面前这男子素未谋面,但有熟悉的感觉,而且这段往事已经过去这么久,怎么会有人记得
他疑惑地看着谢缙“莫非,你是太”太子的人
因为他当年成功从案子脱身,便是因为太子指引,躲过死劫,然而世事难料,他已经是马贼。
谢缙没让他把话说完,侧过身,只露出钟苓苓半身,道“这位就是陈平的恩人。”
钟苓苓这才反应过来,陈平,不就是布庄以前请的陈先生么
这马贼真是谢缙所说的,陈先生的儿子
她冷静下来,将陈先生的事说出来,还有陈先生的夫人,身子仍需要药养着,与陈昌盛印象里的模样、脾气,所差无几。
陈昌盛这才信了,又是惊,又是喜,道“我父母竟然还在”
谢缙道“正是。”
看看月色,又道“我二人在黄州遇到点事,不要求你帮忙什么,便是让个路,如何”
陈昌盛道“那是”让小弟们把身上财物解下,送给他们,还有一艘小船,小船较窄,恰好容两人前后坐。
推着小船下水,陈昌盛仍在岸边,目送他们二人许久。
月色正好,水面波光粼粼,如果不是这种时候,倒是一个温柔的夜。
水声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