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讶异，他记得零号瘦削的脸颊，记得零号有一双很幽冷的双眼，还记得零号苍白的肤色，但他只是有那么一个印象，零号完整的样子却像是一团模糊的云。

除去那一张脸，剩下的所有细节他都记得很详细，就像回放纪录片一样。

零号对于死人的现象表现得很冷漠，生命在他眼中如同蝼蚁一样，死多少个人，怎么样死去，他从来不会在意，甚至他无聊的时候，还会坐在轮椅上数着脱出去的尸体。

一个，两个，三个……就像数着玩偶一样的无动于衷。

但他同时又像一张白纸，某些时候，会展现一些奇特的天真和单纯，随着接触的加深，这样奇特的天真和单纯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从未离开过实验基地的零号，会因为他对外面的描述而产生向往。

没有见过雪，没有见过高楼大厦，没有见过新年的烟花，从一出生就被关在实验基地的孩子，就这样一步步成长到这个样子。

很难想象，世界上会有那么一个人，将极致的冷漠和天真融合在一起，而零号偏偏就是这样的存在。

和其它的人不一样，零号不会叫他23号，他永远只会叫他的名字。

“沈舒宁。”

随着植入果实的次数越来越多，死去的孩子也越来越多，活着的人从六百多名，到五百多名，到四百多名……最后只剩下了一百多名。

剩下的一百多名孩子陆陆续续产生了奇怪的能力，听觉，嗅觉，视觉，触觉……

他们在慢慢被多维世界的生物影响，越是高等级的生物的“降生”，需要的时间也就越长，而“降生”的过程中，他们的身体会发生相应的变化，以便成为一个合适的容器迎接着它们的到来。

唯独他，在每次种下果实承受一番痛苦之后，身体宛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而他们对神明的宣誓也越来越浪漫与忠诚。

“jenetetrahiraijamais,jet'aimeraitoujours,jetesupplieraiavecferveurdetajeunesse,jeveuxêtretonrécipient,avectoi,depuislors,jesuistoi,vousaussi【我永远不会背叛您，我永远深爱您，虔诚的乞求着您的垂青，我愿做您的容器，与您合二为一，从此以后，我是您，您也是我。】

“choisissez-moi,descendezdansmoncorps【选择我吧，降临到我的躯壳。】”

“jesuisnépourtoi。我为您而生——】

我为您而生。

异变从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开始了。

身边所有的人在眨眼的刹那消失得一干二净，光明一并被黑暗所吞没，他身处于一片虚空之中，古老的死寂让他的呼吸和心脏的跳动也一同停滞。

有什么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他呆呆地仰着头看去。

一双巨大的羽翼在虚空之中缓缓张开，如同深海里跳跃出海面的鲸鱼，那样的庞大，那样的震撼，那样的不可抵挡。人类在他渺小得就像长河里的一块沙砾。

哗啦——

那双羽翼彻底张开，占据了整个虚空。

雪白，没有任何瑕疵，圣洁的羽翼，比这个世界的天空，比这个世界的海洋还要美丽的羽翼。

虚空之中，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将视线落在匍匐在地的他身上。

如星辰浩瀚——如宇宙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