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锋并不是故意藏着掖着，但那段过去不堪回首，他做不到若无其事地说给人听。

沉默了好长时间，他才低低“嗯”了声，又勉强笑了下，“你现在是不是发现，我其实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完美”

这句玩笑实在不合时宜，砂莉紧抿着唇，一丝笑容都没有。

连空气都沉寂下来。

厉锋忽然有点害怕，怕她从此瞧不起他，怕他会从此失去她。明知这种念头毫无根据，但就是抑制不住地害怕。

“砂”

砂莉突然大声说“我不信我不相信你会得精神病你从苏伊士把我们救出来，那么危险那么艰难的时候你都能顶住，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你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勇敢的人，什么都打不倒，我相信你”

厉锋完全想不到，砂莉会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在那段最黑暗最低潮的岁月里，他最渴望听见的就是这句“我相信你”。但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他，连厉峥嵘都不肯施舍一丁点希望，哪怕只是虚假的希望。

没想到，四年后，他居然听到了这句话，从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孩口中。

“我知道肯定有别的原因，”砂莉焦急追问“你告诉我啊，是不是有人诬陷你啊”

厉锋想说些什么，但喉头哽咽。不愿她看出自己的失态，便装作检查轨道，转身走到站外。

砂莉跟过来，“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自己查。不管多久，五年十年，我一定把诬陷你的人揪出来，还你公道”

说罢，她转身就走。

厉锋急忙拦住她，“不，不用，我不在意。”

他这么说，就是承认她的推测了。

“为什么”她惊讶且不解。

厉锋从来没有向别人倾诉过往事。因为不能说，因为不愿说，因为无人可说，因为说了也没人相信。

但是现在，他有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说，相信他。

“来。”他向砂莉招招手。

砂莉不明所以，但乖乖跟着他往前走，一直走到轨道的尽头。

轨道是个长长的悬臂，从棱柱横伸出来，高悬在城市的上空。末端稍稍翘起，像电影里月牙尖尖的角，两人就坐在

尖角的最高处。似乎一抬手，就触得到穹窿。

坐在这样高的地方，城市的喧哗远去，而他们靠得那么近，仿佛两个人，就是一整个世界。

“我记得，你火卫一战役时受过伤，住过院。”砂莉试探着问“是不是那时候，精神力受到损伤”

从时间上推算，厉锋患上精神病的那篇报道，就刊发在火卫一战役后不久。而且，精神力受损导致精神出现异常的病例，也不是没有过。

“是，但不全是。”厉锋顿了顿，“之前我跟你说过，火卫一那场仗打得很惨烈。实际上，真正说起来，都算不上打过。第三机动大队96架机甲，一炮未发，那场仗，只是火星军单方面的屠杀而已。”

厉锋望着远处的夜空，四年前的战役如电影般在脑海重现。从火星军闪电出击、斩杀、到联盟军全军覆没，竟然只有短短几分钟。

在那之前，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军队。

“每一个兄弟，都挡在我前面，用机甲、用身体，为我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厉锋声音沉郁，“但我还没做出有效反击，旗舰就拦腰折断。”

砂莉骇然地瞪大了眼。

拦腰折断这是什么超级武器

厉锋似乎说得艰难，停顿片刻，再开口，略过了细节，“听骆副官说，支援部队赶到时，现场惨不忍睹，有些人随着机甲的剧烈爆炸而气化，连一丁点组织都找不到，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有幸存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