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凌晨两点的夜。
万家灯火寂灭,只有路灯的孤影,还在执着守候晚归的人。
陈念沂疲懒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工作证,出神。
她终究,还是没有等他。
就像那年,当他冷静下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控诉和指责,是多么严重多么恶劣时,她已经彻彻底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她来不及等他弥合身上的裂缝,修补一身的残缺。
她的热情,从拥有开始,便心有戚戚,仿佛早已注定了结局。
“你知道微尘已经排到榜单第几了吗?”黎晏掐断电话,拉开车门,神色雀跃道。
陈念沂不动声色地将证件放进衣服口袋里,闭上眼,恍若未闻。
黎晏盯着手机上那个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兴致勃勃唱着独角戏:“噔噔蹬噔,第一名哎!”
陈念沂继续保持着纹丝不动的雕塑状态。
黎晏见怪不怪。
陈念沂并不算一个高产的音乐人,每年一张专辑,量少质高,几乎都能获得业内的专业奖项,但黎晏从未见他有什么情绪波动。
反倒是她,作为业内金牌经纪人,经历过种种尔虞我诈失意得意,但热情却不减反增。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初心。
“黎姐,你这难道不是虚荣心吗?”
车门被拉开,小柠递上一袋吃的,然后才迈着小短腿上了车。
“管他什么心,咱们齐心就好。”
黎晏撕开一袋面包,边吃,边含糊哼起了调子,感叹道:“别说,微尘的歌词是真不错。”
陈念沂本身就是作曲界的金字招牌,歌好听是自然的事,但这无名之辈写的词,竟也让她眼前一亮。
“在盲区里,幻觉着光明
在坠落中,执着地坚定。”
“所以,呦呦到底是谁?”黎晏瞥了眼陈念沂,又开始打探起这位神秘作词人。
“不是谁。”陈念沂终于开口,冷冷吐出几个字,但眼睛依然是紧闭的。
黎晏被敷衍数次,依旧热情不减:“你放心,我不会对你这位伙伴怎么样,我只是觉得这才华不能白白浪费了,如果能签给我”
话未说完,就被陈念沂的动作打断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仿佛迫不及待将聒噪世界隔绝在外。
虽然,他的神色始终未变,但那微不可察的落寞,却被黎晏敏锐捕捉到了。
黎晏偃旗息鼓。
她埋头整理这两天的工作,蓦地想起什么,问陈念沂:“对了,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叫许鹿的记者?”
听沉禾说,他竟然做出抢别人咖啡,这种破天荒的事。
陈念沂瞥她一眼,没吭声。他直起身子,点开了某个赛车的视频。
“她得罪过你?”难怪采访态度那么不友好。
陈念沂又将音量调大了些。
“所以,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陈念沂将窗户开了条缝隙,呼呼冷风灌进来,多少降低了室内的呱噪程度。
“我让她来服务咱们团队,你不会不高兴吧?”黎晏喋喋不休。
终于,陈念沂撩起眼皮,看向黎晏:“知道还让她过来?”
“为什么不?”黎晏也不是吃素的,“一,别人专业。二,我挺喜欢许鹿的。”
陈念沂盯着黎晏,似乎在判断着什么,嗤笑一声:“随你。”
但那个名字总在耳边绕来绕去,视频是看不下去的了。陈念沂扫了眼窗外,正好到家附近了,可以步行回去。
“钥匙给我?”他摘掉耳机,朝黎晏摊开掌心。
去年,陈念沂在榕城游乐场附近,买了两套现房,半年前又托黎晏帮忙盯着装修。一直也没搬过去,钥匙就搁在黎晏手里了。
黎晏愣了下,然后笑了。
这家伙,明显就是在逃避“许鹿”这两个字。
“行,给你。”黎晏摸出提前备好的钥匙,递过去,又打起了鬼主意,“你一个人也住不了两套房子,与其空着浪费,不如卖一套给我,可以有适当的涨幅,别太黑心就行。”
知道他怕吵,才把楼上那层也买了下来,又发誓说:“你放心,地毯全铺,垫着脚尖走路,反正一点声音都不会给你弄出来。”
“不行。”
“你既然这么喜欢安静,怎么不住顶楼,买两层不觉得浪费吗?”
“顶楼热。”陈念沂拿了钥匙,一双长腿迈出车门,只留给黎晏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
看出他在敷衍,黎晏也关上了话匣子,只朝那个冷漠的背影,吼了句:“回去好好休息,还有最后一站签售会,保持状态噢!”
送走大佛后,一低头,就看见手机上“鬼见愁”发来的许鹿的完整简历。
黎晏敲了一行字过去:[你人不在江湖,竟还能继续运筹帷幄,埋了多少眼线?]
被洗刷的人也没跟她计较,只淡淡回了句:[是个好苗子]
黎晏回复:[我看上的人能差到哪儿去]
鬼见愁回过来:[我的意思是,如果在我手底下的话]
黎晏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
她打开那个pdf,只扫了几行,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慢慢坐直了。
五年前,法国,pal大学
这名字怎么有点儿眼熟?
沂市,郊区墓园。